大楼外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摇下了一半，露出一张精致而冷静的面孔。
陈西坐在后排，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江总，你这趟回国的方式，倒是挺特别的。”
江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京都欢迎我的方式这么隆重。”
陈西示意司机开车，车子平稳地驶入了夜色中的长安街。
她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江辰：
“先喝口水。伊莎在我那儿等你，还有很多事要跟你说。”
江辰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陈西，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
“陈总，这次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在外面帮忙，我恐怕没那么容易出来。”
陈西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位伊总，她提交的那七份文件，每一份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压力怼到了国安那边。我只不过是帮着敲了敲边鼓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辰，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到底在查什么，能让那些人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你？”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吐出四个字：“中鼎兴业。”
陈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再追问。
她转过头，目光望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路面，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车子穿过长安街，拐入东二环附近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
陈西率先下车，江辰跟在后面，走进了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客厅里，伊莎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满了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江辰走进来，她站起身来，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确认他没有受到什么明显的伤害，然后点了点头：
“出来了就好。接下来，我们有账要算了。”
江辰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陈西递来的一杯温水。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那一堆文件上。
最上面的一份，正是帝国集团法务部出具的那份“五百万美元假转账初步鉴定报告”。
报告的封面右上角贴着一张黄色便签，上面是伊莎手写的几个字：
“已确认：内部作案。”
他伸出手，将那份报告拿起来，翻开封面，一页一页地看了下去。
报告写得非常详尽，从转账指令的Ip地址追踪、签字笔迹的显微比对、到盖章油墨的化学成分分析，每一项检测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笔转账的发起指令，源自帝国集团内部网络，使用的是江辰的个人数字签名密钥，但那个密钥在转账发起的时间段内，被一个未经授权的终端调用过三次。
他合上报告，抬头看向伊莎：
“查到是谁了吗？”
伊莎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不算好看：
“查到了三分之一。那个终端的物理位置在日内瓦分部的财务中心，使用者账号是一个叫亨利·杜邦的高级财务分析师。
但这个人昨天下午请假离开了日内瓦，目前下落不明。
瑞士方面的安保团队已经在他住所进行了搜查，发现他的个人电脑和手机都不见了，衣柜里少了一个旅行箱，应该是提前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亨利·杜邦？”
江辰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
一个在帝国集团工作了四年多的法国人，业务能力不错，平时表现也很低调，属于那种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中层员工。
“他入职之前的背景核查做过吗？”
“做过，一切正常。法国高等商学院毕业，之前在毕马威做过三年审计，没有犯罪记录，信用记录良好，社交关系干净。”
伊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今天下午我让人重新做了一次深度背景核查，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他大三那年，曾经在荣氏集团旗下一家法国分公司实习过三个月。时间很短，而且那段实习经历在他的简历上只写了一行，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西端着茶杯，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江辰将那本报告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亨利·杜邦，荣氏集团的实习经历，伪造的转账指令，精准的时机选择。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荣家在帝国集团内部埋了一颗棋子，而那颗棋子，在他从日内瓦返回京都的这一天，被激活了。
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没有因此而消除。
因为还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荣怀瑾明明已经在日内瓦向他承诺不再插手，为什么转眼之间就用这种方式对他下手？
这不符合荣怀瑾那天在书房中表现出来的态度和格局。
除非...除非对荣怀瑾动手的，并不是荣怀瑾本人。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伊莎，亨利·杜邦这条线，继续追，但不要抱太大希望。他能在这个时间点消失，说明有人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撤退路线，不会轻易让我们抓到。”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国安那边呢？我出来了，但没有说案子撤销了。后续的调查还会继续吗？”
伊莎点了点头：
“会。但方向可能会发生变化。我提交的那七份文件，已经把伪造转账、中鼎兴业、荣怀瑾和新月集团的线索全部摆到了国安面前。
现在压力不在我们这边，而在他们那边。
如果他们要继续查你，就必须同时查清楚这些线索的真伪。
而那些线索一旦被正式立案调查，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就不是那么容易收场的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带着冷意的笑容：
“所以，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做局的人。”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花园。
月光洒在草坪上，勾勒出一片银白色的轮廓。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像是在看着窗外的景色，又像是在看着更远处的什么东西。
“陈总，你之前说过，你记住了中鼎兴业这个名字。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背后，到底站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