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可以帮你查。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辰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说。”
“以后你在京都的地界上遇到任何麻烦，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必须是我。”
陈西的语气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喜欢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我的合作伙伴出了事。”
江辰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成交。”
“伊莎，亨利·杜邦那条线，除了追查他的下落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做。”
江辰继续说道，“查清楚他在帝国集团工作的这四年里，经手过哪些项目、接触过哪些核心数据、跟哪些同事有过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互动。我要知道他到底带走了什么。”
伊莎点了点头：
“已经在做了。日内瓦的技术团队正在对他的工作终端进行全量数据恢复和访问日志审计，预计明天上午能出第一版报告。”
“好。”
江辰将目光转向陈西，“陈总，中鼎兴业那边，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有初步结果？”
“那要看你想查到什么层面。如果只是工商信息和表面的股权结构，明天中午之前我就能把资料放到你桌上。
但如果要穿透到最终受益人，尤其是涉及到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敏感的层级，可能需要三到五天，而且需要动用一些不太常规的渠道。”
“我要最终受益人。”
江辰没有丝毫犹豫，“时间上可以等，但我要准确的结果。”
陈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颔首：
“明白了。我来安排。”
三人又在客厅中商议了大约半个小时，确定了接下来的几条行动线和各自的分工。
伊莎负责帝国集团内部的清洗和亨利·杜邦的追查，陈西负责中鼎兴业的深度穿透，而江辰则需要在京都稳住阵脚，同时密切关注国安那边的调查动向。
临别前，陈西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江辰坐进伊莎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排。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邃。
在江辰即将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说道：
“江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江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你说。”
“你今天能从国安出来，一方面是因为伊总的七份文件确实够硬，另一方面，是因为有些人还没准备好跟你彻底撕破脸。”
陈西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你要明白，你今晚踏出那栋灰色大楼的消息，现在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从明天开始，你在京都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在放大镜下观察。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
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她露出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陈总，从我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关上车门，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别墅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夜色中。
陈西站在原地，望着那两束尾灯渐渐远去，良久，才转身走回了屋内。
第二天清晨，京都迎来了一个灰蒙蒙的秋日早晨。
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像是随时可能落下一场冷雨。
江辰住在伊莎为他安排的一处位于东城区胡同深处的私密院落里。
院子不大，但闹中取静，青砖灰瓦，一棵老槐树的枝叶探出墙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早上六点半就醒了，在院子里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翻开手机查看了一夜之间积累的消息。
伊莎凌晨两点发来了一条加密消息：
“日内瓦技术团队已完成杜邦工作终端的全量数据恢复。
发现他在离职前一周内，曾多次访问一个与帝国集团主营业务无关的加密数据库。
该数据库的访问日志已被他手动删除，但技术团队通过磁盘残留数据重建了部分内容。
里面存储的是帝国集团在非洲六个国家的稀土矿权谈判底价和物流节点的安保部署图。他确实带了东西走。”
江辰看完这条消息，眼神沉了几分。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清晨的些许寒意。
稀土矿权谈判底价和物流节点的安保部署图。
这两样东西落到新月集团或者其他竞争对手手中，意味着帝国集团在非洲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供应链网络，将面临被精准打击的风险。
江辰放下茶杯，正准备给伊莎回复，手机却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他点开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中鼎兴业的真正受益人，比你想象的要近得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到京都就被带走？——L。”
江辰盯着那行字，目光凝固了许久。
这个神秘的L，又一次在他最需要信息的时候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他的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暗示性和挑衅性。
中鼎兴业的真正受益人，比他想象的要近得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他放下手机，目光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在晨风中摇曳的枝叶，陷入了沉思。
江辰将那条短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将手机屏幕熄灭，放进了口袋。
他没有急着回复L，也没有试图回拨那个号码。
以他对这个神秘人物的了解，L每次出现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而且从来不会在对方不需要他的时候现身。
强行追踪只会打草惊蛇。
江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起身走进卧室，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
今天他有好几件事要做，而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林敏，拿到那个匿名寄来的U盘。
他推开院门，穿过胡同口，上车报了林敏事务所所在的地址。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穿行，江辰靠着车窗，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
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排着队，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在车缝中灵巧穿梭，公交站台下的人们裹着秋装低头刷着手机。
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一如既往地浓郁，仿佛昨天那场发生在机场的事不过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事情。
但江辰知道，那绝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