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宁回到自己的工位后，没有片刻耽搁。
她先是打开电脑，调出立讯精密的公开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拨通了王春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对方是一位声音温和的年轻女性，自称姓陈。
楚晚宁自报家门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陈助理显然已经接到了王春的交待，态度非常配合：
“楚小姐，王董说了，帝国集团的客人随时欢迎。您看周四下午两点半方便吗？王董那天下午刚好没有外出的安排，可以在总部会议室接待您。”
楚晚宁飞快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日程：
“周四下午两点半，没有问题。我会准时到达。”
“好的，那我这边帮您登记。稍后我会把总部地址和访客停车指引发到您的邮箱。如果您需要我们从魔都机场安排车辆接送，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谢谢，有需要我会提的。”
挂断电话后，楚晚宁立刻给江辰发了一条消息：
“江总，立讯精密那边约好了，本周四下午两点半，坤山总部。”
江辰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楚晚宁接着又联系了方振东，请他将银河航空的项目概览发过来。
方振东那边显然正在为晚上的饭局做准备，但仍然在十分钟内就把一份精心整理的pdF文件发到了她的邮箱，并附了一段留言：
“楚秘，这份概览涵盖了卫星项目的规模、时间节点和对代工方的技术要求，保密等级为内部公开，可以对外展示。如果有需要补充的信息，随时联系我。”
楚晚宁回复了一个“收到，谢谢方总”。
然后打开文件，开始逐页仔细阅读，并在记事本上记录下关键数据和要点，为周四的提案做准备。
与此同时，鹏城。
傍晚六点半，方振东提前半小时抵达了鹏城湾万象城。
他选了一家粤菜馆，订了一间安静的包间，提前点好了几道招牌菜，然后坐在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晚上要谈的内容。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服务员推开，王川福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身后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独自一人前来赴宴。
方振东连忙起身迎接：“王总，您太给面子了。”
“方总请客，我当然要来。”
王川福笑着与他握了手，然后在主位上坐了下来，“今天中午谈得还不够尽兴，正好晚上接着聊。”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两人先是随意聊了几句鹏城的天气和最近的行业新闻。
等到菜上齐、包间的门重新关上之后，方振东放下了筷子，正了正神色，开口说道：
“王总，中午回去之后，我跟集团汇报了您的提议。我们非常感谢bYd对这个项目的重视和诚意，尤其是您提出的由bYd自行承担产线改造费用的方案，让我们非常感动。”
王川福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
方振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关于独家代工协议，集团的意见是，恐怕不能接受。”
包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王川福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哦？说说看，你们的顾虑是什么？”
“不是顾虑，是战略节奏的问题。”
方振东按照江辰的思路，坦诚地解释道，“银河航空的卫星星座规划总量在一万颗以上，我们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初步组网。
如果只依赖一家代工厂，即使满负荷运转，产能也难以满足我们的时间要求。
因此，我们计划同时引入多家代工伙伴，分工协作，并行生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bYd在我们心中的地位有所降低。
恰恰相反，集团授权我向您承诺，在三家代工伙伴中，bYd将获得最大的订单份额，占比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此外，在卫星的能源系统和复合材料结构件等bYd具有技术优势的领域，我们愿意与bYd开展深度的联合研发合作，共享技术成果。”
王川福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在方振东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王川福却忽然笑了一下。
“方总，你知道吗？我中午跟你谈完之后，也让团队做了一份快速的评估。”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而坦诚，“评估结果是：独家代工的风险确实不小。万一我们的产线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产能爬坡不及预期，就会拖累你们的整个星座计划。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不愿意签独家协议，反而让我觉得你们对这个项目的思考是成熟的、理性的。”
方振东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川福会是这样的反应。
“所以，独家协议的事情，不提了。”
王川福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得像是在拍板一件小事，“就按你说的来，bYd不做唯一的代工厂，但要做最大的那一家。
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我记住了。另外，能源系统和复合材料结构件的联合研发，我很有兴趣。
改天让你们的工程师来比亚迪研究院，跟我们这边的团队碰一碰，看看哪些方向可以立刻启动。”
方振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向王川福敬了一杯：
“王总，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我一定尽快安排技术团队过来对接。”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当晚的饭局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方振东送走王川福后，站在鹏城湾万象城的露天平台上，吹着海风，给江辰打了个简短的电话汇报了结果。
江辰听完，只说了一句“辛苦了，接下来就看产能落地了”，便挂了电话。
方振东收起手机，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鹏城湾大桥，心中却没有完全轻松下来。
他信任江辰的判断，也认可三家代工的思路。
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这些做惯了手机、平板的代工厂，真的能造好卫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