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关于付款节奏。样品试制阶段的费用，立讯精密可以垫付，但正式量产后，我希望采用‘3331’的付款方式。
合同签订后支付30%的预付款，首批产品交付时支付30%，验收合格后支付30%，剩余的10%作为质保金，在产品在轨运行满六个月后结清。”
江辰转头看了楚晚宁一眼。
楚晚宁迅速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付款节奏在大型制造项目中属于行业惯例，不算苛刻。
“可以。”
江辰干脆地答应了，“但质保金的期限，我希望从六个月缩短到三个月。如果产品在轨运行三个月没有问题，基本就可以确认质量可靠了。没必要占用贵司的资金那么长时间。”
王春想了想，然后点头：
“三个月也行。成交。”
三个条件，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全部敲定。
双方都没有在细枝末节上纠缠，展现出了极高的决策效率。
这让坐在一旁负责记录的楚晚宁不由得暗自感慨。
当两家公司的掌舵人都有足够的格局和决断力时，合作谈判的效率可以快到什么程度。
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的法务人员和业务负责人又就备忘录中的一些具体条款进行了逐条确认和微调。
整个过程进行得有条不紊，偶有分歧也都在江辰和王来春的直接介入下迅速化解。
下午四点半，合作备忘录的最终版本被打印出来，一式两份，摆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江辰拿起笔，在乙方代表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春接过笔，在甲方代表的位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交换文件，再次签名，然后同时站起身来，隔着会议桌再次握住了彼此的手。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立讯精密那边的几位高管带头鼓了起来，楚晚宁也跟着鼓掌。
她看着江辰和王来春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签署的这份备忘录，或许会在若干年后被看作是华夏商业航天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王春松开手，笑着对江辰说：
“江总，晚上我在园区食堂安排了一顿便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但厨师是我们从潮汕请来的老师傅，做一手地道的潮州菜。希望你别嫌弃。”
江辰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王董亲自作陪，就算是吃盒饭也是荣幸。走吧，正好饿了。”
一行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向电梯走去。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
楚晚宁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掏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窗外的落日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给方振东发了一条消息：
“方总，坤山的合作备忘录签了。江总亲自谈的，条件很顺利。立讯精密的样品试制很快会启动，后续技术对接还需要您那边大力支持。”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方振东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收到。恭喜！我这边bYd的产线改造也已经破土动工了。三条线齐头并进，今年年底之前，一定要把第一颗代工卫星送上天。”
楚晚宁看完消息，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收起了手机，快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晚餐设在立讯精密园区内部的小餐厅，并非对外营业的场所，而是王春用来招待重要客人的私厨。
餐厅不大，只摆了两张圆桌，装修风格简约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
窗外的庭院里种着一丛修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菜品陆续上桌。
正如王春所说，掌勺的是她从潮汕请来的老师傅，做的是一手地道潮州菜。
冻鱼饭、卤水拼盘、蚝仔烙、护国菜羹、清蒸东星斑，最后上了一锅砂锅粥，米粒煮得绵软开花，虾蟹的鲜味完全融入了粥底，撒上一把香菜末和冬菜，香气四溢。
席间的气氛比下午的会议室轻松了许多。
王春喝酒很豪爽，几杯茅台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从当年在富士康做流水线女工讲起。
讲到后来创业做连接器、一步步把立讯精密做到今天的规模，言语间既有对过往艰辛的感慨，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江辰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几句话，但每次都能问到点子上。
他问王春：
“王董，立讯精密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你觉得最关键的决策是哪一步？”
王春放下酒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最关键的决策，是在2010年前后，我们决定全力押注智能手机的连接器业务。
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觉得连接器是个小生意，毛利低、竞争激烈，不值得投入那么多资源。
但我当时去了一趟美国，参观了苹果的供应链体系，回来之后我就认定智能手机的时代才刚刚开始，连接器虽然小，但每一台手机都需要，量大、稳定、持续。只要能把品质做到极致，小生意也能做成大生意。”
她顿了顿，看着江辰，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就像你今天来找我做卫星模组一样。在外人看来，卫星通信模组也是一个很小众的市场，但你看到了它未来的量。江总，你我是一类人，不看眼前，看十年后。”
江辰端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一下：
“为‘看十年后’干一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晚餐在九点左右结束。
王春亲自将江辰送到园区门口，临别时，她对江辰说：
“江总，样品试制的事，我会亲自盯着。三个月之内，我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
江辰点了点头，与她握手道别，然后弯腰坐进了那辆等候已久的黑色奔驰。
楚晚宁跟着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大门，汇入夜晚的坤山街道。
车内安静了片刻。
江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楚晚宁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
过了一会儿，江辰睁开眼睛，忽然开口道：
“楚秘书，你觉得王春这个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