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完这段结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7G技术资料的验证结论比他预想的要好。
但他心里清楚，从一份技术资料到一张真正的7G网络，中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和金钱，还有无数个技术细节上的生死关口。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眼下，他手里有三件事要同时推进：方舟三代下周发布，银河二号发动机下月试车，7G预研项目组年内组建。
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江辰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在7G文件的封面上写下了一行批示：
“同意启动第二阶段验证。预研工程项目组组长由宋珩兼任，直接向我汇报。所需资源优先保障，不受年度预算约束。”
写完，他把简报放到桌角的待办文件堆上，然后拿起下一份文件。
窗外的赣江在暮色中静静流淌，灯火在两岸次第亮起。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江辰伸手按下免提键，楚晚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江总，伊莎总到了，说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下发布会的一些细节。”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伊莎走了进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到办公桌前，而是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扫了一眼江辰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然后才走过来，在访客椅上坐下。
“发布会筹备进展顺利。”
伊莎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场地已经布置完了，媒体签到流程、嘉宾动线、安保方案全部确认。
今天下午刚做完第一次全要素彩排，整体节奏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当面碰一下。”
江辰靠回椅背，抬了抬下巴：“说。”
“第一个是盘古AI的现场演示环节。”
伊莎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演示脚本。
“我们设计了三个场景。第一个是跨应用意图调度，用户语音指令让盘古帮忙订餐厅、发消息、建日程，这个场景我们已经跑了十几遍了，很稳。
第二个是弱网环境下的卫星直连通信，我们会关掉手机的地面蜂窝网络，让它自动切换到赫利俄斯卫星通道发送一条预设报文。
这个场景在室内场馆里不太好还原真实的卫星连接环境，所以我们打算在场馆外架设一个临时的卫星信号中继设备，确保演示过程中不会出现搜不到卫星的尴尬。”
江辰点了点头：“中继设备的可靠性验证过没有？”
“验证过了。昨天在滨江会展中心的屋顶上架了一次，信号捕获时间在三秒以内，报文发送成功率百分之百。”
伊莎顿了顿，“第三个场景是端侧大模型的离线推理能力，我们会拔掉手机的SIm卡、关掉wi-Fi和蓝牙，然后在飞行模式下让盘古AI完成一篇英文长文的全文翻译和摘要生成。
这个场景我们已经录了一段预演视频作为备选，万一现场翻车，可以切视频。”
“备选方案留着，但优先上实机演示。”
江辰说，“方舟三代的核心卖点就是端侧AI，如果发布会上不敢实机演示离线推理，用户会怀疑我们的端侧能力是不是真的。”
“明白。我也倾向于实机演示，但备选必须有。”
伊莎在平板上做了一个标记，然后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问题，发布会后的媒体专访安排。目前已经确认了三十七家媒体的专访申请，其中国内媒体二十九家，海外媒体八家。
专访时长从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总时长加起来超过十二个小时。
我和公关团队筛了一遍，把优先级最高的十二家排进了主采访间，剩下的安排在副采访间由方舟科技的总裁和市场副总裁分别接待。”
“海外媒体是哪八家？”
“路透、彭博、华尔街日报、日经新闻、金融时报、cNbc、the Verge、GSmArena。”
伊莎报完名单，补充了一句，“他们对全链路自研和赫利俄斯卫星直连这两个点的兴趣最大。尤其是卫星直连，海外媒体普遍认为这是方舟三代跟苹果和三星拉开代差的关键功能。”
江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海外媒体的专访，你亲自接。方舟科技的总裁英语没问题，但对国际媒体的应对经验不足。
卫星直连和自研芯片这两个话题涉及国家安全和技术主权的敏感边界，让一个不熟悉海外舆论环境的负责人去接，容易被带沟里。”
伊莎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海外媒体的专访我已经排进我的日程了。”
她翻到下一页，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第三个问题，售价。”
江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伊莎继续说下去：
“研发事业部和市场部各提交了一份定价方案。研发部的方案是9999起，理由是成本确实压不住，玄武900的流片成本比上一代高了将近一倍，bAw滤波器的良率还没爬到理想水平，屏幕和电池也都是顶级规格。”
“市场部的方案呢？”
“8999起。”
伊莎说，“他们的理由是价格太高可能会劝退一部分忠实的存量用户。他们建议用8999的起售价稳住基本盘，然后用更高的存储配置往上拉利润。”
江辰听完，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6999起。”
伊莎微微一怔。
江辰说出“6999”这个数字时，伊莎的笔尖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但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江总，6999的话，比研发部的方案低了三千块。毛利空间会被压缩到只有五个点左右，扣除渠道分成、营销费用和售后成本，单机净利润可能不到两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