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子突然拔高了。
拔到一半，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赶紧压下去。
左右扫一眼。
没人注意这边。
她凑近叶凡，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门说：
“你可是杀了柳如烟的人！叶苍都被你打成重伤！你在他眼里‘勉强能用’？他算什么……”
“苏晓。”
叶凡的语调没变。
“我在天策主城的身份是气血十万的散修，他说我‘勉强能用’，是对十万气血的评价。没有问题。”
苏晓嘴巴张着。
想反驳。
但她知道叶凡说得没错。
她就是不痛快。
“哼。”她气鼓鼓地灌了一口汤，“等你以后暴露真实实力，看他那张脸往哪儿搁。”
叶凡没接话。
苏晓又夹了几筷子菜，忽然把筷子搁下了。
表情变了，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傲娇大小姐不见了。
变成了认真，认真里掺着一丝犹豫。
“叶凡，你等一下。”
她低下头，在腰间的储物袋里翻了片刻。
掏出一件东西，又一枚空间传送符。
叶凡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苏晓把它放在桌面，推到叶凡面前。
“拿着。”
叶凡盯着她看。
这富婆出手太狠了，一枚空间传送符，等于多一条命。
叶凡看着那枚玉符，银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手没动。
“太贵重了。”
苏晓一愣，紧接着就炸了。
“叶凡！”
嗓子又拔高了，又被她自己硬生生按回去。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哪样？”
“就是……就这种……”苏晓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我给你东西，你说太贵了。我帮你忙，你说谢谢。下次遇到危险，你又一个人扛……”
她的嗓门忽然落下去。
“在万兽山脉的时候，你一个人扛着岩甲巨熊。你差点死了。”
叶凡没说话。
“你说你来天策主城是为了杀异兽。杀异兽会撞上危险。你万一……”
苏晓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万一遇到打不过的怎么办？”
“跑。”
“跑不掉呢？”
叶凡看着她。
苏晓的眼睛亮晶晶的。
叶凡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枚玉符拿了起来。
玉符入手温润，表面的银色光芒在他掌心微微跳了一下。
“谢谢。”
“哼。”苏晓别过脸，“又说谢谢。你就不能换两个别的字？”
叶凡把玉符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和怀表放在一起。
苏晓偷偷瞟了他一眼。
瞧见他把玉符放妥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弧度很小，马上被她压回去。
“你给我听好了。”她用筷子指着叶凡，“这枚玉符只能用一次。用完就碎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
“知道了。”
“还有，你用了之后，不管传送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苏晓盯着他看了两秒。
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异兽排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又搁下筷子。
“对了，叶凡。月度军功榜前十的奖励你看了没？”
“看了。”
“不过你现在不用想这个，先在前哨区稳住，慢慢来。你天赋这么好，早晚能……”
“苏晓，吃饭。”
苏晓瞪他一眼。
“你就知道吃！”
但她还是拿起了筷子。
一个男声从楼梯口传过来。
“苏晓。”
苏晓的表情变了，嘴角的笑意收了，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神里多了一层不爽。
叶凡没回头，但从苏晓的反应来看，来的人不简单。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急不缓。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的响，稳，有节奏。
一个人走到他们桌边，叶凡这才抬眼看过去，年轻，和他差不多大。
个子很高，比叶凡高半个头，身材匀称，肩膀宽但不壮，是那种经历过最精密训练之后才会有的体型。
脸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巴线条锋利，皮肤白得不像在天策主城这种地方待过的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作战服，不是军部那种制式白，是天阙学院的白校服。
面料比军部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领口绣着一朵金色云纹，天阙学院的校徽。
袖口收紧，露出一截手腕，腕上戴着一块银色表，不是军用手表，是天阙学院内部的通讯器。
浑身上下，干净得不像话。
和这个满是军绿色制服、烤肉味和酒气的餐厅格格不入。
他微笑着。
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夸张，不冷淡，是刻意练习过的、完美的微笑。
“苏晓，好久不见。”
声音好听，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亲昵。
苏晓脸色沉下去。
“楚凌风，你怎么在这？”
“哈哈哈，这不就是缘分。”楚凌风的微笑没变，“巧了，我刚好也准备来这里吃饭。”
苏晓知道这不巧。
楚凌风能找到她，只有一个可能，他让人盯了她的行踪。
苏晓的嘴角抿了一下。
楚凌风的目光这才落在叶凡身上。
只有一瞬，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苏晓，“不介绍一下？”
苏晓没说话，叶凡也没说话，他在吃东西。
从楚凌风走过来的那一刻起，叶凡就一直在吃，仿佛这个人的到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楚凌风等了两秒，苏晓不开口，叶凡不开口。
他的微笑僵了一瞬，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拉开叶凡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像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不介意我坐这吧？”
他看着苏晓，没有看叶凡。
问的是苏晓，不是叶凡，就像叶凡不存在。
苏晓的脸色更难看了。
“楚凌风……”
“晓晓，你换发型了。”楚凌风微笑着说，“披肩比马尾好看，越来越有气质了。”
苏晓嘴巴张开，又合上，被噎了一下。
楚凌风趁这个间隙，转头看了叶凡一眼。
终于看了，只一眼。
从叶凡的军绿色作战服扫到他的制式战刀，再扫到他的军用手表。
贪狼司，编号888。
楚凌风的目光在军用手表上停了半秒。
他收回视线，微笑着看向苏晓。
“苏晓，你什么时候认识军部的人了？”
他把“军部的人”四个字咬出一种微妙的轻蔑，不是刻意为之，是从小被“天阙学院的人和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这种观念泡透了，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和说“服务员”没有区别。
苏晓的脸冷了下去。
“他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