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最深處炸開的悶雷，震得人腳底發麻。陸昭然站在指揮點搖搖欲墜的天台上，眼看著一道粗壯的黑色霧柱從城市中心沖天而起，把半邊夜空都染成了墨色。
他面前的虛擬屏幕突然瘋狂閃爍，戚饕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像脫韁的野馬般狂奔——個、十、百、千、萬……數字跳得讓人眼花，最後“ ”地一聲死死釘在一個讓人脊背發涼的數字上︰200,000,000。
“壞了！神墟能量過載了！”通訊器里墨塵的聲音又急又啞，背景里還能听見什麼東西碎裂的巨響，“負面情緒和直播數據正在融合，現實……現實正在被數據吞噬！”
話音未落，遠處那棟標志性的中央大廈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陸昭然猛地抬頭，正好看見大廈外牆像被無形的手撕扯般，碎裂成無數閃爍的彩色方塊——正是直播里最常見的爆炸特效。
這些方塊簌簌掉落，所過之處，鋼筋水泥的實體結構就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不見，只留下扭曲的殘影在空氣中晃動。
“像素化崩塌……”
陸昭然攥緊了父親的懷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表盤上的古老符號正劇烈閃爍著，像是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爭。
“古籍里記載的‘虛實交融災變’，真的來了……”
更詭異的景象接踵而至。天色驟然暗沉，仿佛有人給天空蒙上了一層黑布。
緊接著，無數金色的“火箭”、炫酷的“跑車”、絢爛的“鮮花”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全是直播間里再熟悉不過的打賞禮物，此刻卻化作實體的流星雨，帶著破空聲砸向地面。
街道上的人群驚恐地四散奔逃，禮物墜落處，路面被砸出深深的坑洞，坑中汩汩涌出粘稠的黑色數據流，像瘟疫般將周圍的街道侵蝕成模糊的像素塊。
“東區頂不住了！”顧野在通訊器里嘶吼，背景是激烈的交火聲和建築物倒塌的轟鳴，“兄弟們的武器……全都變成玩具槍了！馬濤已經帶著幸存者撤到三號避難所，可那邊的牆壁也開始融化了！”
林晚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孟曉剛傳來消息，精神病院全亂套了！病人把像素化的牆壁當成了直播背景，有人伸手去摸……手指、手指直接被數據流吞噬了！”
陸昭然深吸一口氣，具現出《阿凡達》的戲影——幽藍色的能量波紋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暫時擋住了飛濺的像素方塊。
“蒼燁！能不能用數據防火牆穩住局勢？”
“正在嘗試！”通訊器那頭傳來急促的鍵盤敲擊聲，“但這股數據洪流太強了，防火牆每秒都在崩潰！昭然，你看屏幕——”
陸昭然抬眼望向最近的一塊虛擬屏幕，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密集到完全遮蓋了畫面，無數條“獻祭！獻祭所有反抗者！”的彈幕瘋狂滾動。
屏幕中央，戚饕的臉龐若隱若現，他的身體已經半數據化，實體與閃爍的代碼交織在一起，嘴角咧開一個癲狂的弧度︰“歡迎來到‘觀眾之神’的國度！從今往後，現實就是最精彩的直播，你們每個人——都是我的素材！”
“他要把整座城市都變成直播副本，獻給那個所謂的‘觀眾之神’！”甦清歡的聲音帶著絕望，“我的情緒引導能力完全失效了……太多人被數據洪流控制，他們甚至覺得這場崩塌只是直播特效，還在不停發送負面彈幕！”
就在這危急關頭，葉棠的聲音突然插入︰“我用‘時空錨點’暫時穩住了西區的一小塊區域！但錨點的能量最多只能維持半小時！江敘和白月正在用古陣法加固結界，凌霜和肖銳在組織避難所的民眾轉移！”
陸昭然當機立斷︰“沈硯辭，你跟我直奔神墟核心，嘗試用月球面具碎片壓制能量暴走；辰辰，你帶著‘戲影回響’小隊立即支援東區，務必守住避難所；陳小雨、羅斌，後勤補給交給你們；甦清歡、溫寧留守指揮點，繼續嘗試喚醒被控制的市民！”
“明白！”沈硯辭的回答斬釘截鐵。他周身已經綻放出金色的記憶碎片，如同盾牌般將襲來的像素塊紛紛彈開，“我的能力可以暫時隔絕數據流，我們從地下通道穿過去！”
兩人迅速鑽進陰暗的地下通道。這里的牆壁也在緩慢像素化，斑駁的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流動的代碼。黑色的數據流像是有生命般在地面蜿蜒流淌，不時試圖纏上他們的腳踝。
陸昭然不斷釋放戲影能量驅散這些詭異的數據流，忽然瞥見通道壁上浮現出一些閃爍的畫面——那是初代飼神計劃的記憶碎片︰父親和方燼在實驗室里忙碌，無數儀器閃爍著幽光。
畫面最後定格在方燼手持一個月球面具碎片，臉上露出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詭異笑容。
“原來方燼早就接觸過碎片……”陸昭然的心直往下沉，“難怪他既能改造方士武器，又能操縱數據洪流……”
當他們終于沖出通道，來到神墟核心的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神墟核心已經完全數據化，變成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無數負面彈幕和像素塊在其中翻涌。
漩渦中心，“觀眾之神”的虛影越來越清晰——那是由無數惡毒言論和破碎數據構成的怪物，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每一聲都讓周圍的空間劇烈震顫。
“沒時間猶豫了！”陸昭然掏出那兩塊月球面具碎片，碎片在接觸到數據流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金光，“沈硯辭，幫我牽制住周圍的數據流，我必須把碎片送進核心！”
沈硯辭立即將記憶碎片的能力催動到極致，金色光芒與黑色數據流猛烈踫撞，激起一圈圈能量漣漪。
陸昭然看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將碎片擲向漩渦中心——金色碎片如流星般穿透狂暴的數據流，正中核心的剎那，整座城市的像素化崩塌突然停滯，天空中那些致命的禮物流星雨也瞬間消散。
“成功了？”
陸昭然剛松了半口氣，瞳孔驟然收縮——他清晰地看見，在漸漸平息的漩渦中心，第三塊月球面具碎片正被一只完全數據化的黑色手掌緊緊握著。方燼的身影在數據流中若隱若現，他就站在“觀眾之神”虛影的身側，臉上掛著計謀得逞的冷笑︰
“陸昭然，你還是慢了一步……‘觀眾之神’的甦醒，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
那只數據化的手緩緩抬起，第三塊碎片正被緩緩按向神墟核心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