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沉要的就是这一瞬。
墨潮遁重新发动。
折潮坎中原本只剩一线的乱流，被他强行拉出一道逃路。
林木握剑。
青冥剑中的那缕寂灭之意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930那一战。
他忍住了。
因为没有必要为了“多伤乌沉一点”提前暴露。
现在不一样。
沉海珠若继续压着。
这一轮好不容易建立的信息优势会彻底消失。
甚至秦守岳的阵都会变成累赘。
林木没有斩乌沉。
也没有斩珠子。
他的神识只做了一件事。
找到乌沉与沉海珠之间那一道最稳定的妖力牵连。
很细。
几乎藏在深层水压里。
青冥剑抬起。
剑锋上第一次浮出一线极淡的黑灰。
不是剑光。
也没有磅礴法力。
只是周围灵气经过时。
仿佛突然少了一小截。
叶照空就在附近。
眼神猛地一凝。
他见过。
试潮台上见过。
却从没见林木真正拿它斩同阶。
乌沉也察觉到了。
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林木出剑。
寂灭剑意一闪。
没有斩珠。
只斩那一线联系。
嗤。
声音很轻。
可乌沉与沉海珠之间那道原本完整的妖力牵连，竟像被从中间抹去了一小段。
不是永久断。
只是一瞬。
沉海珠在深水中微微一颤。
原本覆盖数十里的沉压区域顿时乱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林木的大衍神识骤然恢复。
秦守岳阵盘上的水压差重新分开。
白栖再次锁住乌沉血脉。
叶照空更快。
雷已经到了。
轰！
这一道没有完全打中。
却擦过乌沉后背。
930留下的旧雷伤再次裂开。
妖血沿鳞缝溢出。
乌沉回头看林木。
眼神第一次和之前完全不同。
930他只是发现这个新人学得很快。
现在。
他真正看见了一样自己此前不知道的东西。
那一剑。
不是普通剑意。
甚至不像完整功法。
可它能让一条已经建立的力量联系暂时失去连续。
这对沉海珠这种依赖本体牵引的东西。
恰好极麻烦。
乌沉没有犹豫。
直接收珠。
沉海珠重新没入口中。
低感知区域消失。
可同时。
他的最后一条稳妥退路也被秦守岳封住。
白栖再次逼近。
手中还握着那块玄潮骨盘固定片。
叶照空已经封住另一侧。
林木虽然胸腹作痛。
却仍站在上方。
青冥剑上那一丝黑灰已经散去。
乌沉看了一圈。
没有再尝试走任何已经存在的水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
“倒是学得快。”
不知道是在说林木。
还是四个人。
下一刻。
乌沉右手猛地一握。
远处一面此前从未亮过的四象水门旗骤然爆开。
不是开启潮门。
是自毁阵源。
大量阵力瞬间冲入折潮坎侧壁。
秦守岳脸色一变。
“他要撕乱潮！”
正常水路已经被算尽。
乌沉干脆不要路。
折潮坎侧面本就连接一处极不稳定的深层乱潮。
那里水压强得连八阶妖兽都不愿意长时间停留。
进去以后。
方向、潮势、深度都难控制。
可也正因为如此。
那里不在秦守岳任何阵图里。
林木大衍神识能看见。
却无法提前算清。
乌沉妖躯再次暴涨。
真身彻底显化。
黑色巨鲨一摆尾。
硬吃白栖一击。
侧腹旧伤当场撕大。
妖血如墨散开。
叶照空雷法又落。
乌沉背鳍崩裂一角。
秦守岳阵力最后压下。
可乌沉根本不管。
一头撞入被水门旗阵源强行炸开的乱潮裂口。
林木一剑追斩。
普通青冥剑气。
没有再动寂灭。
剑光斩中鲨尾后侧。
划开一道血口。
白栖则在乌沉彻底冲入乱潮前，再次抓向他颈侧骨匣。
这一次。
没抓到骨盘。
只把先前已经松动的固定骨片又扯下一截。
乌沉真身猛地一甩。
鲨尾扫中白栖肩侧。
砰！
白栖被抽得横飞百余丈。
一口妖血险些涌到喉间。
最终被她强行压下。
乌沉自己则借这一甩之力。
彻底没入乱潮。
巨大的黑色妖躯刚进去。
附近海水便像无数层错乱锋刃同时压上。
即便隔着距离。
林木都能看到几片新鲜黑鳞被乱流硬生生撕下。
乌沉显然不好受。
可他仍没有回头。
数息后。
妖息开始远去。
这一次。
没人追。
因为乱潮后面已经没有稳定路线。
甚至连白栖都看不清真正出口在哪里。
叶照空站在原地。
雷光仍在掌心跳动。
最终却还是慢慢熄灭。
秦守岳第一件事不是看乌沉跑向哪里。
而是收阵。
三十余枚偏流钉。
至少毁了二十枚。
折潮坎原本的天然潮势也被水门旗自毁搅得一塌糊涂。
短时间内。
这地方再也不适合布第二次同样的网。
林木落到一处岩台。
脚刚踩稳。
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
那一掌虽然没有打穿。
终究还是正面吃了乌沉一部分妖力。
两根肋骨细裂。
内腑也有轻微震伤。
不重。
却比930那次更实在。
林木取出丹药服下。
没有立即疗伤。
先看向白栖。
她肩侧衣衫已经裂开。
下面是一大片青紫。
鲨尾那一下明显不轻。
但妖身底子也强。
不至于伤筋动骨。
叶照空法力消耗最大。
连续几轮锁水雷和压制雷法。
脸色已经略显苍白。
秦守岳伤最轻。
可阵器损失最多。
这一场。
依旧没有留下乌沉。
甚至从任务目标来看。
他们还是没完成。
可和930那次不同。
乌沉这次走得明显更难。
旧伤全开。
新伤更多。
沉海珠真正暴露。
玄潮骨盘也第一次现身。
还被白栖硬生生扯下两块固定骨片。
林木低头看青冥剑。
刚才那一道寂灭剑意已经重新沉寂。
乌沉知道了。
这张底牌以后再也没有“第一次”。
可林木并不后悔。
若不用。
沉海珠一旦彻底压住神识与潮压辨识。
后面局势未必还能拉回来。
底牌最值钱的时候。
不是永远藏着。
而是在它真正能改变一件事的时候用。
白栖这时已经走回来。
手中握着两块灰黑骨片。
一块是第一次抢下。
另一块更小。
边缘新断。
秦守岳看了一眼。
“不是骨盘主体？”
“不是。”
白栖道。
“外匣固定片。”
叶照空走过来。
“有用？”
“不知道。”
白栖将骨片递给林木。
“你看。”
林木接过。
大衍神识缓缓探入。
最外层是乌沉妖力。
还有刚才战斗留下的水压。
再往里。
却真的有一些潮纹。
不是天然骨纹。
是后刻。
而且和之前副潮骨上那种一代代积出来的旧痕不同。
这几道很新。
线条锋利。
没有被长年海水灵压磨圆。
秦守岳也凑近。
“能拓出来么？”
“可以。”
林木用了半刻钟。
将其中最完整的一段潮纹拓到玉片上。
白栖看了很久。
眉头慢慢皱起。
“这不是我见过的旧节点。”
秦守岳道：
“归潮井？”
“不是。”
“断脊海沟？”
“也不是。”
叶照空问：
“那是什么？”
白栖没有回答。
因为潮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