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那艘大船上，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脸色微变。
立即下令减帆、转舵。
另一艘船也很快跟着调整方向。
两船动作虽然有些仓促，却没有慌乱。
能够在这一带长期跑海的商船，自然知道遇到高阶修士直接传音示警时，该先停船再查原因。
林木这才从半空落下。
船上的金丹执事看清来人气息，连忙行礼。
“晚辈莫成海，见过前辈。”
其余修士也纷纷躬身。
林木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先稳住船。”
老船长正要说什么，林木已经看向船尾。
“不能直接提船，是么？”
老船长一愣，急忙道：
“前辈明鉴。船底这条副索还接着潮灯的定向锚，若强行拉断，旁边东水道的潮灯也得重新校。”
林木点头。
“那便不拉。”
青风扇在袖中轻轻一动。
一股柔和风力压入海面。
没有掀起大浪。
只是沿着引航船的两侧，把原本不断冲撞船身的表层水势分开一些。
与此同时。
林木神识探入船底。
两道锚索的受力位置顿时清晰起来。
“左后方那条索，先松半尺。”
他对老船长道。
老船长立即转头。
“阿平，松左副索！”
一名筑基船工立刻扳动绞盘。
锚索刚松开些许。
引航船便顺着水流偏了一点。
金丹执事手中法力持续压住船身。
林木又道：
“右侧主索暂时别动。让船头往东转三分。”
老船长应了一声，亲自接过舵轮。
船头慢慢调整。
年轻阵师则重新稳住警示阵盘。
几人配合之下，船身原本相互拧着的两股力量逐渐分开。
十余息后。
副锚索终于不再绷得笔直。
引航船重新稳住。
远处那两艘商船，也已经在东侧外海停下。
直到这时。
年轻阵师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重新催动警示阵盘。
一枚红色封航光符升起，稳稳悬在礁群上空。
与此同时。
礁石顶端那盏原本指示通航的青灯，终于被切换成了红光。
西侧航道暂时封闭。
一场可能出现的撞礁事故，就这样止住了。
事情并不惊险。
至少对林木而言如此。
从现身到两艘商船停稳，他甚至没动用多少元婴法力。
可对引航船上的几人来说。
方才若再迟片刻，后果便不好说了。
金丹执事莫成海再次上前行礼。
“多谢前辈出手。”
林木道：
“举手之劳。”
老船长则仍盯着礁石上的红灯。
脸色不怎么好看。
过了一会儿。
忍不住低声骂道：
“昨日还好好的东西，今日差点把人往礁上领。”
年轻阵师听见，忍不住道：
“潘老，阵法确实没坏。”
老船长瞪了他一眼。
“老夫又没说你修坏了。”
“那你刚才……”
“它照的是昨日的路。”
老船长打断他。
“今日的水已经不按昨日的路走了。”
年轻阵师张了张嘴。
最后却没再争。
因为林木刚才已经以神识确认。
问题确实不在潮灯阵法本身。
这盏灯没有故障。
只是旧有的测潮依据，已经不能准确反映如今整条航道的情况。
莫成海看向林木。
“前辈，西侧航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林木道：
“百丈上下的水势分了层。”
“上层仍向西南。”
“下层有一道新生侧流，正在往东推。”
“你们的潮灯主要认上层水压。”
“所以它看不出。”
莫成海脸色微变。
“底流变了？”
“嗯。”
“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
林木回答得很干脆。
“也许只是短时变化，也许以后都要重新校路。”
莫成海沉默下来。
这比阵法坏了更麻烦。
若只是坏了一座阵。
请阵师来修便是。
可若整条航道的底层水势变了。
那就不是修灯。
而是要重新测海。
老船长显然也明白。
他看了看那两艘正在外海等候的商船，叹了口气。
“东水道窄些，大船不好过。若西水道长期封着，后面船队还得绕灰鹭礁外圈。”
年轻阵师道：
“那先重测三日？”
“先封着。”
莫成海道。
“等港务司来人复核。”
“若三日测不清，便测七日。”
他看向老船长。
“潘老，今晚辛苦你们多留一班。”
老船长点头。
“知道。”
没再争。
真正麻烦的事，往往不是刚才那十几息。
而是后面几日的封航、改道和重新校灯。
林木看了一眼礁底暗流，忽然问：
“这种底层逆流，以前有过么？”
老船长想了想。
“有过，但不多。”
“最近一次？”
“大约四十多年前。”
林木微微一动。
“也是这样？”
“不一样。”
老船长摇头。
“那次只是水走得慢，船不容易借潮。”
“这回是底下先反，上面还照旧方向走。”
“等上面也开始跟着偏，下面已经变了好一阵。”
林木听到这里，目光落在那块铜制测潮盘上。
“你们方才测了几次？”
“三次。”
“时刻还记得？”
“记得。”
老船长招手叫来一名船工。
对方很快取出一本薄薄的防水册子。
上面记录着最近几日的测潮结果。
字迹有些潦草。
但时刻、潮向和水压变化都记得很清楚。
林木翻了几页。
发现这股逆流不是突然一下形成的。
最早一条异常记录，在大半日前。
那时只是下层水流略慢。
随后出现偏斜。
到数个时辰前，才真正变成与上层不同方向的侧流。
林木没有直接拿走册子。
而是问年轻阵师：
“能否把这几次测潮结果拓一份？”
年轻阵师连忙道：
“当然可以。”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测潮盘上的灵压数据和纸册里的时刻一同录入。
林木又让他加上潮灯校验的时间。
毕竟这些东西分开看，价值并不大。
真正有用的是：
潮灯什么时候确认正常。
底层水势什么时候开始变化。
两者差了多久。
年轻阵师虽然不明白这位元婴前辈为何对几次普通测潮记录如此在意，还是认真照做。
待玉简录好。
林木神识检查一遍，收入袖中。
莫成海试探着问：
“前辈可是察觉附近还有别的潮变？”
林木看他一眼。
“远海深层最近有些异常。”
“不过此处是不是因此受影响，还不能确定。”
莫成海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港务司做事多年。
知道有些高阶修士的事情，不是问得越多越好。
林木正准备离开。
莫成海又叫住他。
“前辈且慢。”
说着，取出一只储物袋。
“今日若非前辈出手，两艘商船未必能及时停下。晚辈等人无以为报，这些灵石……”
林木摆手。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