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成海有些迟疑。
“这……”
“没有费多少法力。”
林木道。
“你们把后面的航道查清楚，便算没有白忙。”
莫成海见他态度明确，便收回储物袋。
随后又问：
“晚辈还有一事，想请前辈应允。”
“说。”
“今日前辈确认的底层潮向，晚辈想录入灰鹭礁港务档。”
“以后上报封航缘由，也好有据可查。”
林木点头。
“可以。”
“前辈名讳……”
“只写过路元婴修士协助确认异常潮向便是。”
莫成海没有再问。
这种做法并不少见。
许多高阶修士愿意顺手帮忙，却不愿为一点小事留下姓名。
能得到一份高阶神识测潮佐证，已经足够。
林木离开引航船时。
那两艘商船还停在外海。
其中那艘较大的货船已经开始调整船帆，准备绕过灰鹭礁外圈。
另一艘船则在等引航船重新标出东水道的临时通行线。
老船长站在船头。
手里仍握着那块铜制测潮盘。
年轻阵师蹲在旁边，重新调整潮灯的探压深度。
两人已经不再争论。
只偶尔说上一两句。
“往下再放十丈。”
“十丈不够，西水道底下还有一道斜坡。”
“那就分两次测。”
“先把今日这一班撑过去。”
林木听了一会儿。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青风扇展开，重新化作一道遁光，向南飞去。
离开灰鹭礁以后。
他很快把方才那枚测潮玉简传给秦守岳。
没有多作推论。
只是附上一段简短讯息。
“灰鹭礁西侧航道出现浅深两层错潮。”
“下层先变，上层后随。”
“潮灯仍按旧潮压指示，现已暂时封航。”
“是否与南部深层异动有关，尚不能确定。”
传讯发出后。
林木继续赶路。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秦守岳才回讯。
“收到。”
“这份记录有用。”
林木神识一扫。
后面还有两句。
“我们手里的测潮阵，大多盯着深层主潮。灰鹭礁这种普通航道的记录，正好能看外围变化。”
“你不必再停，先来北侧测点会合。”
林木收起玉符。
没有追问。
秦守岳能说“有用”，便说明这份记录至少值得和其他数据对照。
但仅凭灰鹭礁一处异常，还不足以证明乌沉正在重启第三接潮眼。
甚至不能完全确定，这些变化都是同一处水脉传来的。
海如此广大。
真正的深层潮流又复杂得很。
有些东西看着相似。
未必就来自同一个地方。
林木没有因此改变路线。
接下来一夜。
他几乎没有停下。
青风扇在高空不断借风，偶尔遇到逆向灵流，便调整高度。
到了后半夜。
周围海面反而越来越平静。
没有大浪。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灵压。
可林木神识探入下方数百丈后，却发现情况和海面完全不同。
有些水层正在向西北移动。
下面一层却已经往南偏。
再往深处。
还有几股暗流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改变原本的走向。
变化都不剧烈。
但范围很广。
林木看了一阵，便收回神识。
他忽然又想起灰鹭礁那盏亮着青光的潮灯。
灯没有坏。
只是底下的路已经不同。
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这些变化可能只是一张潮图上多出的几条细线。
可对于普通船队来说。
其中一条线偏上几丈。
便足以让一艘满载海货的商船撞上暗礁。
这种事情。
以前林木在流云宗时，也并非完全没见过。
只是那时候他修为尚低，更多关心的是如何避开危险。
如今到了元婴境界。
他才逐渐看清另一层。
一名高阶修士动一条灵脉。
真正受到影响的，未必只有同层次的人。
天色将明时。
前方海域逐渐出现一片低矮暗礁。
礁石分布很散。
不少地方甚至完全沉在水下。
远远看去。
与回潮群礁并无太大区别。
但林木已经认出来。
这里是秦守岳标在海图上的还潮窟北侧外围。
还不是真正入口。
距离旧脉口仍有一段距离。
林木刚刚放慢遁速。
一道熟悉的神识便从下方扫来。
没有压迫。
只是轻轻一触。
随即收回。
紧接着。
秦守岳的传音到了。
“林道友。”
“往左三十里。”
林木依言转向。
不久后，便在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礁石上看见秦守岳。
他身前摆着一座小型阵盘。
周围布了十二枚细长的测潮针。
没有大阵灵光。
只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水线，从阵盘一直延伸到礁石下方。
秦守岳看到林木落下。
第一眼便扫了扫他的胸口。
“护心镜炼成了？”
“嗯。”
“好用么？”
“还没真正挨打。”
秦守岳笑了笑。
“那最好。”
林木看了眼四周。
“其他两位呢？”
“白栖找到旧脉正口了。”
秦守岳道。
“她还在核对过去的潮阵。”
“叶照空守南侧。”
“都没进去。”
林木点头。
这和先前约好的安排一致。
没有因为潮时提前。
便让谁先独自冲进还潮窟。
秦守岳把一枚玉简递过来。
“你路上送来的灰鹭礁数据，我已经和外面几处测点对过。”
林木接过。
上面是一张新整理的潮压图。
灰鹭礁的异常，被标在外围一角。
此外。
还有四处深层测潮阵的记录。
不同地方的变化并非同时出现。
而是有先后。
最早的一处在南面深层。
然后是断脊海沟。
再往外，才逐渐出现一些浅层潮向偏移。
“能确认同源？”
林木问。
“还不能。”
秦守岳摇头。
“但至少有两处深层变化，时间能接得上。”
“灰鹭礁这一处离得远，还要继续看。”
他没有说得太满。
林木也没有追问。
比起猜出一个漂亮的答案。
秦守岳更在意能不能把答案算准。
林木看向礁石下方。
“背潮孔呢？”
“还没到开启时候。”
秦守岳道。
“不过潮时确实提前了。”
“现在估算，至少比最初推演早五个时辰。”
“万潮岛那边也确认过。”
林木眉头微动。
“幅度还在变？”
“还在变。”
秦守岳把阵盘转过来。
“所以我让你现在就到。”
“不是怕你赶不上。”
“是怕等它真正开始，我们还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说着。
他指向阵盘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