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的手落在门框上。
“宋巧在你们手里？”
夫人没有答话，只端起茶盏慢慢饮下。
沈凌云站起身：“二弟，坐下说。”
“我站着就行。”
沈凌霄转过身，盯着夫人。
“她在哪里？”
“你递状子，我就告诉你。”
夫人将茶盏放回桌上。
“不递状子，你也见不到她。”
沈凌霄的指尖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她若有半点损伤——”
“你能如何？”
夫人打断他。
“凌霄，你手里不过几页旧账，真以为能扳倒沈氏？”
沈凌霄没有接话。
夫人继续道：“周氏病了十四年，她的话在公堂上站不住脚。那几个死在火里的人，尸骨早就找不到了。”
“你只有账目，没有人证，更没有物证。”
“御史台不会为了几页纸就动沈府。”
沈凌霄握紧拳头。
“那你为何还要扣住宋巧？”
“因为我要你安分。”
夫人的声音很轻。
“你若敢把状子递上去，她就活不成。”
沈凌云劝道：“二弟，退一步吧。”
沈凌霄看向他。
“大哥也知道宋巧在哪里？”
沈凌云没有否认。
“我知道。”
“那就带我去见她。”
“不行。”
沈凌云摇头。
“母亲说了，你不肯收手，就不能见她。”
沈凌霄盯着他看了许久。
“大哥当真要帮着夫人遮掩？”
“我不是遮掩，我是在保全沈氏。”
沈凌云走到他面前。
“二弟，你查到的那些事，就算闹上公堂，最多也只是罚银降爵。可你想过没有，沈府一旦出事，王妃那边如何自处？”
“你娘被关了十四年，好不容易等到翻身的机会，难道要她再背上害王府的名声？”
这句话说到了沈凌霄心里。
王妃那边确实经不起折腾。
若他真把状子递上去，沈府出事，王府也会受牵连。
到时候母亲非但走不出城南，反而会被推得更深。
夫人见他沉默，又道：“你若肯收手，我可以放了宋巧，也可以让周氏过得好些。”
“至于你娘，我也不会再为难她。”
沈凌霄抬起头。
“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话算话。”
夫人站起身。
“但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许再查通济巷，也不许把这些事往外说。”
沈凌霄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他查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母亲和周氏走出暗室。
如今夫人让他收手，他手里的证据便全都成了废纸。
可宋巧还在她们手里。
若他不答应，宋巧便活不成。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三日。”
夫人重新坐下。
“三日后，你把旧账交出来，我就放人。”
沈凌霄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正厅。
回到书房，他拉开抽屉，那只芝麻烧饼还在。
宋巧不肯收他的东西，不肯欠他人情，如今却被夫人抓在手里。
他把烧饼拿出来，油纸已经皱了。
阿福在门外问：“二爷，真要把旧账交出去？”
“先找到她在哪里。”
沈凌霄收起烧饼。
“夫人既敢用她威胁我，就不会把她藏得太远。”
“可沈府这么大，往哪里找？”
沈凌霄盯着桌上的地图。
通济巷已经暴露，夫人不会再把人关在那里。
府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柴房太显眼，地窖又潮湿，最合适的是——
“大爷的院子。”
阿福愣了一下。
“可那里守得严，咱们怎么进去？”
“等天亮再说。”
沈凌霄合上地图。
宋巧三日前离开崇安坊，多半是去查柳氏每月初一的去处。
她若真被抓了，必定是在查案途中出了岔子。
夫人既肯用她做要挟，说明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救。
天亮后，沈凌霄没有去大爷院子，而是去了德顺号。
周妈正在地窖里煎药，见他来了，忙站起身。
“二爷，您怎么来了？”
“宋巧可曾再来过？”
周妈摇头。
“自从三日前走后，就没见着她了。”
沈凌霄在帘外坐下。
帘内传来母亲的声音。
“凌霄，出事了？”
“宋巧被夫人抓了。”
帘内静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夫人让我三日内交出旧账，否则就要她的命。”
母亲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许久，她才道：“那孩子是为了帮我，才落到这步田地。”
“凌霄，你不能丢下她。”
“我知道。”
沈凌霄握紧拳头。
“我不会让她有事。”
“可你若交出旧账，咱们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宁可一辈子关在这里，也不愿你为了救我，害了旁人。”
沈凌霄站起身。
“娘，你等着，我会把她救出来，也会把你接出去。”
他转身离开德顺号，直奔沈府。
到了大爷院子门口，守门的小厮拦住他。
“二爷，大爷吩咐了，院里不见客。”
“我是他弟弟，也算客？”
“大爷说了，谁来都不见。”
沈凌霄盯着紧闭的院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轻微的碰撞声。
有人在搬东西。
他退后两步，绕到院子侧面。
侧墙不高，翻过去就能看见院里的情形。
沈凌霄踩着墙根的石头，翻身上墙。
院里果然在搬东西，几个粗使婆子抬着箱笼往库房走。
沈凌云站在廊下，看着她们进进出出。
沈凌霄正要下去，忽然听见柳氏的声音。
“大爷，那边已经安置好了。”
“人还老实？”
“喂了药，这会儿睡着了。”
沈凌云点头。
“看紧些，别让她跑了。”
柳氏应下，转身往后院去了。
沈凌霄从墙头下来，跟着柳氏绕到后院。
后院有一排偏房，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锁。
柳氏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沈凌霄躲在墙角，等她出来。
柳氏很快出来了，重新锁上门。
她走远后，沈凌霄走到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屋里有人。
他贴着门缝往里看。
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肩膀瘦削，穿的是浅褐色衣裳。
宋巧的衣裳就是这个颜色。
沈凌霄握住门上的锁，手指用力。
锁纹丝不动。
他从袖中摸出铁丝，插进锁孔。
锁舌刚要松动，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氏站在三步外，手里端着药碗。
沈凌霄收起铁丝。
“我来找大哥。”
“大爷在前院，二爷走错地方了。”
柳氏走过来，挡在门前。
“二爷请回吧。”
沈凌霄没有动。
“里面关的是什么人？”
“大爷的客人。”
“什么客人要锁在屋里？”
柳氏没有答话，只端着药碗看着他。
两人对峙片刻，沈凌霄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氏还站在那里，直到他出了院子，才打开门进去。
沈凌霄回到书房，阿福已经等在门外。
“二爷，可找到宋姑娘了？”
“找到了，她在大爷院子的后院偏房里。”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救她？”
沈凌霄在案前坐下。
“今夜三更。”
他拉开抽屉，把那只芝麻烧饼拿出来。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