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青阳觉得这地儿简直无聊透顶。
除了讲台上那位女老师长得还算养眼，能稍微提提神，否则听着这催眠曲，他还不如躲在教室后排搓两把玻璃。
不过话说回来，这儿倒也挺自在。
反正放眼望去，既没班主任，也没学校领导巡视，简直是法外之地。
他想怎么瘫就怎么瘫，连手机都敢光明正大摆在桌上。
孙青阳更加放心大胆的起来。
“早知道我也偷偷带手机来了。”旁边的女生幽幽地叹了口气，一脸懊恼。
孙青阳闻言，立马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那可不行，我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举报你。”
“为什么？”女生愣住了，一脸茫然。
“因为我有玉玉症，看谁不顺眼就举报谁。”孙青阳语气却格外认真，“谁敢在背后蛐蛐我，我就拉着她一起完成学校的KpI。”
女生：“……”
她也被这沉闷的气氛弄的无聊透顶，毕竟她也是被老师硬抓来充数的，撑撑场面。
“怎么还没讲完啊……”女生小声嘟囔。
“就是说啊，老师在台上叽里咕噜念经呢？”孙青阳接的飞快，声音还一点都不带收敛的。
女生欲言又止，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在脑海里疯狂翻腾。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旁边这家伙，心想这货到底是哪个班的奇葩？就这生龙活虎的德行，也好意思叫玉玉症？
......
第四节课中途，讲座也慢慢进入尾声。
周念站在讲台上，关上了讲台的ppt，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温和笑容。
“好了，今天的心理讲座就到这里。剩下的二十分钟是自由交流时间，大家可以在楼里随便转转。”
“如果有哪位同学觉得自己需要聊聊，可以记下我的办公电话，或者课间直接去心理办公室预约。放心，全程保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会议室一共来了约莫一百来个幸运儿，十几人在抄电话。
大部分人的都在往外走，毕竟这只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陈初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来的时候还是阴沉沉的第三节课，此刻阳光正好。
窗户玻璃被擦得明亮如新，初冬的蓝天白云之下。
一阵横风吹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大楼前方，鲜艳的红旗在风中作响，在阳光下红的耀眼。
陈初眯了眯眼，看着那面红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种心理咨询室，开在这种重点高中里，或许还真有点用。
他不需要心理辅导，他的内心强大到足以消化任何负面情绪。
但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重生归来一样。
有些种子落在贫穷的土壤当中，拼了命想要开花结果，却总是缺那么一点阳光和水分。
这时候，如果能有人递上一瓶水，哪怕只是口头上说的，或许也能让那朵花多支撑一会儿。
......
温宁也开始偷偷地溜走。
毕竟说好的在班上上自习的，结果自己跑来听了两节课的心理咨询。
这要是让年级组知道，还以为她这个语文老师心理状态也出问题了呢。
想听的东西没听到。
但根据她看了几百集柯南的经验来看，陈初和李青雪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事。
她压着帽檐，从后门出来，沿着走廊边边快速移动。
鞋子踩着在地砖上，哒哒哒，像在给她的推理配bGm。
“首先，两人初中是同学，关系不一般。”
“其次，上了高中之后，两人忽然变成陌生人。同班几个月，说话不超过十句。这不符合正常同学关系的演变规律。”
“排除成绩竞争、座位太远、性格不合。陈初不是那种会突然冷淡的人，李青雪也不是那种会主动绝交的人。”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某个关键事件。”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想摸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
“但是。”她又泄了气，“没证据啊。”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坐一块儿，结果就听了几句“嗯”“哦”。
比柯南里那些路人甲乙丙还路人。
“浪费我两节课。”宁宝叹了口气，继续往教学楼走。
......
另外一边，被孙青阳烦了一整场的女生，也快要玉玉了。
她说什么话，对面一句“我玉玉了”。
“你能别挤我吗？”
“我玉玉了，控制不住。”
“你笔记能不能自己记？”
“我都玉玉了，还记什么笔记。”
“你能不能安静两分钟？”
“玉玉症患者需要多说话，不然会更玉玉。”
女生第一次觉得，语言是这么苍白无力的东西。
她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人，今天被逼得差点当场报名辩论赛。
两节课下来，孙青阳越说越来劲，女生越听越沉默。
她不是不想反驳，是发现自己每一次开口，都会变成孙青阳下一句“我玉玉了”的铺垫。
“你是不是觉得我烦？”孙青阳问。
“是。”
“没事，我玉玉了。被我烦的人最后都会这么说。”孙青阳一脸坦然。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你是哪个班级的？。”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嗯？”
“我现在，真的有点玉玉了。”女生说。
孙青阳一愣：“你别吓我。”
“没吓你。”女生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烦出心理问题。你成功了。等讲座结束，我就去找周老师要电话。我要预约。我要跟她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男的，他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玉玉症不是病，是命。”
孙青阳被她这一长串说得有点发怵：“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女生面无表情。
孙青阳赶紧坐直了：“那啥，我请你喝水。不，请你吃饭。食堂二楼，你随便点。”
“不。”女生说。
“那三楼小火锅。”
“不。”
“门口麻辣烫。”
“不。”
“你要怎么样才不玉玉？”孙青阳急了。
女生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你闭嘴，十分钟。”
“行。”孙青阳立刻抿住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女生终于得了片刻清静。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
讲座快结束的时候，孙青阳又凑过来，用气声问：“十分钟到了没？”
女生眼皮都没抬：“还有一分钟。”
“哦。”
又过了几秒，孙青阳小声说：“其实你生气的样子，比不说话的时候好看。”
女生缓缓转头：“你又想让我玉玉？”
“没有。”孙青阳立刻摇头，“我是想说，你要是真玉玉了，我可以把我那个‘玉玉症’送给你。反正我也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