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錘子。”
孫青陽豎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這叫戰略性得分，先穩住選擇，再圖謀填空大題。這波我在大氣層。”
劉符華終于抬頭，認真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偷偷吃錯藥了？”
“我就當你夸我了。”
孫青陽把卷子卷成一個紙筒，嘴里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根本坐不住。
劉符華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紙筒上︰“怎麼？你要用試卷打飛機？”
孫青陽動作一頓，隨即仰起下巴，理直氣壯︰“能及格，我就讓你打！”
“操。”
前座的人忍無可忍，扭頭罵了一句︰“孫青陽你是不是有病？晚自習呢！”
“干嘛，我發表一下獲獎感言不行啊？”
“獲獎？你他媽蒙對六個選擇題就叫獲獎了？”
“那可不，蒙的也是本事，運氣型選手，听說過沒？”
......
講台旁，左護法。
鄧放的心情也很不錯。
這次數學考試他預估110分，比上次還高了一點。不過單是成績進步，還不至于讓他高興成這樣。
主要是，他找到目標了。
十班的趙子豪和孟曉亮。
他隨便打听了一下，這人家里是真有錢，開廠子的。
上次他看見趙子豪手腕上那塊表，估摸著得幾萬塊。
而且還不止一塊，後來他裝作不經意路過十班門口的時候，又瞧見了一回，換了個款式。
他心里有數，但沒敢動。
學校里的監控最近又多了幾個，角度刁鑽，盲區越來越少。幾萬塊的東西，一旦失手，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他換了目標。
趙子豪的小弟，孟曉亮。
趙子豪這人出手大方，動不動就給孟曉亮塞點東西，都是他自己用不上、看不上的。
什麼手表啊，手機啊，游戲機之類的。
說值錢吧，也就那樣；說不值錢吧，轉手出去也夠舒坦好一陣子。
鄧放琢磨了一下，決定這周五晚上動手。
這周考完試，高一高二高三都放兩天假。
到周五下午考完，學校基本就空了。除了幾個值班老師和門衛，學校沒剩多少人。
鄧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數學卷子，心情更好了。
考場上的事已經過去了，接下來的這場“考試”，才真正有意思。
......
周五，英語考試。
史一鳴帶著英語試卷前往最後一個考場，也就是心理教室的這個。
這考場里端坐的，全是各個班湊出來的逆天之輩。
他往講台上一站，目光掃下去，一眼望去，全是熟面孔。
他一個人帶了三個班的英語，八班、九班、十班，全在這了。
好家伙，倒數後十名里，有九個是他教的。尤其是八班，一個班就佔了五個。
按照回避原則，英語老師本來不能監考英語。
但這考場里坐的，是二中最逆天的一群人，學校早就不講什麼原則了，就算把答案拍在他們臉上，這幫人可能都懶得抄。
史一鳴這人，觀念一向簡單粗暴︰高中就是成績論成敗的地方。
你成績好，你就有特權，哪怕上課睡覺玩手機，他也當沒看見。謝景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但你成績差，那就不好意思了。
雖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老師，不是班主任，這會兒卻站在講台邊，目光看向底下的人，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好好學習吧，再不好好學習，以後到工地給人搬磚嗎？你們眼高手低的樣子，怕是干不來吧。”
話里話外，輕視幾乎溢出來。
考場里靜了一瞬。
然後，就像石頭扔進了渾水里，泛起一圈懶洋洋的波紋。
有人打了個哈欠，有人往椅背上一靠，臉上明擺著不耐煩。
高中生嘛，誰听你這套。
池剛听到這話，眼皮一翻，拖著調子開口︰“老師，我周末的時候就去工地搬過磚。”
史一鳴目光一頓，看向他。
池剛吊兒郎當的繼續說︰“一天三百，包兩頓飯，現金結賬。老師，您一個月工資頂我搬幾天啊？”
三百是池剛暑假時趕上高溫補貼才拿到的數。但這時候不說高一點，怎麼打他的臉？
教室里瞬間笑開了。
“我操，剛子可以啊。”
“工地戰神。”
“老史，人家還沒畢業就找到就業方向了，你急什麼？”
史一鳴臉色沉了沉，不過到底不是年輕老師，沒被這話激得下不來台。
他冷笑一聲，把試卷袋往講台上一放︰“那你挺驕傲啊。”
“那倒沒有。”池剛擺擺手，語氣繼續謙虛道，“就是覺得搬磚這活我干得來，您剛才不是說我干不來嗎？”
“我這不是用實踐檢驗了一下嘛。”
旁邊有人笑得直拍桌子︰“剛子，你這是打臉啊。”
“別瞎說，我這是尊重老師。”池剛一本正經，“老師關心我以後有沒有飯吃，我不得證明給老師看？”
史一鳴掃了他一眼，沒再接茬，只重重敲了敲講台︰“安靜！考試開始！”
笑聲像被按了暫停鍵，慢慢沉下去，只剩翻卷子和按筆帽的細響。
池剛把試卷往桌上一攤，掃了兩眼，低聲罵了句︰“又是這些鳥語。”然後往桌上一趴，先睡為敬。
......
劉符華的考試座位在窗邊，可以看到操場的陽光。
他不愛寫這些洋人的玩意，草草做完了選擇題，閱讀理解隨便寫了幾行，就趴在桌上睡覺。
昨晚，他看《龍族》熬了一個大夜。
別說考英語，考語文都能睡著。
接著他意識一點點模糊下去，他開始了漫無邊際的幻想。
考場、听力、完形填空全都被拋到腦後。他覺得自己正往下墜，像被什麼東西拽進了一片深水里。
再睜眼的時候，他已經在卡塞爾學院的宿舍里了。
窗外是芝加哥的夜色，遠處隱約能看見湖邊燈塔的光。
推門進來的路明非搓著手，嘴里呵出白氣︰“符華師兄，校長找你，要你去他辦公室。”
“知道了，你先去。”
說完，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英語卷子。
“我操，我穿越了還帶這個？”
下一秒，卷子無風自動，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開始扭曲變形，像活過來一樣，拼成一句話。
“起床交卷了。”
劉符華猛地一抖，從夢里驚醒。
監考老師正站在他旁邊，手指敲著桌面︰“別睡了，還有二十分鐘，把作文補完。”
他抹了把臉，低頭一看，答題卡上留著一小塊口水印，剛好洇在听力題旁邊。
窗外陽光正好，哪有什麼芝加哥。操場上空無一人，安安靜靜的。
劉符華抹了把臉，低頭看了眼作文題目。
“假設你是張偉......”
他提筆就寫，腦子里還殘留著剛才的夢，順手把開頭寫成了一句英文的“屠龍者終成惡龍”。
寫完一看，不對勁，又劃掉重寫。
“操，穿越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