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高，但爬起來格外費力。
不是路陡，是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阻力。
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推著她們，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比平時多一倍的力量。
林清歡感覺自己的腳步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口。
“師父，這山有問題。”
“大陣。”甦雪走在她身邊，長劍已經出鞘，劍身上凝結著厚厚的寒霜，“歸墟的屏蔽大陣。它不僅能屏蔽天機，還能壓制進入者的靈力。”
林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丹田里的金丹還在運轉，但速度比平時慢了三分。
靈力從金丹里釋放出來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變得更稀薄、更無力。
“墨，你還能感應到老怪物的位置嗎？”
“能。他在山頂等你。山頂有一個平台，他在那里。”
林清歡抬頭看了看山頂。
黑色的岩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猙獰，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張著嘴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走吧。”
山頂確實有一個平台。
平台不大，方圓十丈左右，地面是平整的黑色岩石，像是被人用劍削出來的。
平台的邊緣立著幾根石柱，石柱上刻滿了歸墟的標記，五條首尾相連的弧線。
老怪物站在平台中央。
他背對著她們，站在暮色里，像一個黑色的剪影。
風吹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但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林清歡在平台邊緣停下來，手按在短劍上。
“我來了。”
老怪物轉過身。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屬于王浩的臉已經不像人了。
皮膚白得像紙，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面清晰可見，像一張地圖。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干裂，整個人瘦了一圈，像一具會行走的骷髏。
但他那雙眼楮還是暗紅色的，在暮色中閃著幽幽的光。
“你比我想象的快。”老怪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鐵板，“三天前你還在星辰閣，今天就到了這里。”
“你一直在等我？”
“不等你，我還能等誰？”
林清歡沒有說話，但她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東西帶來了嗎？”老怪物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短劍上，“我的劍，你用了這麼久，該還了。”
“不還。”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老怪物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林清歡面前。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劍，不是之前那把裂了縫的長劍，是一把通體黑色的劍，劍身光滑如鏡，在月光下反射不出任何光線。
林清歡側身躲開，劍尖從她耳邊掠過，帶起的勁風刮得她臉頰生疼。
她順勢反擊，短劍橫掃，砍向老怪物的腰。
老怪物收劍格擋，兩劍相交，“鐺”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
林清歡被震退了三步，虎口發麻。
金丹中期對金丹初期，力量差距明顯。
但她沒有停。
第二劍緊跟著刺出，金色的靈力在劍尖上凝聚成一點，像一根針，又快又準。
這一劍帶著“執著”的劍意，不刺中目標不罷休。
老怪物的眼楮亮了一下。
“你的劍意，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強了不少。”
他側身避開劍尖，同時一掌拍向林清歡的肩膀。
林清歡沒有躲。
她看到了這一掌的軌跡，看到了它會落在哪里。
星瑤的琴聲在風中響起，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躲，迎上去。
她迎了上去。
不是用劍，是用肩膀。
老怪物的一掌拍在她的肩膀上，“砰”的一聲悶響，林清歡感覺半邊身體都麻了。
但她沒有後退，而是借著重擊的力量往前沖了一步，短劍刺向老怪物的胸口。
老怪物顯然沒有料到她敢硬接這一掌，收勢不及，劍尖刺入了他的左肩。
入肉一寸。
老怪物的臉色變了。
不是疼，是憤怒。
“你……！”
他猛地一掌拍向林清歡的腦袋。
這一掌用了全力，掌風呼嘯，像一把無形的鐵錘，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林清歡的面門砸下來。
林清歡這次不敢硬接了，整個人往地上一趴，掌風從她頭頂掠過，刮得她頭皮發麻。她順勢在地上一滾，拉開了距離。
老怪物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左肩上的傷口，黑色的血從傷口里滲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黑色的岩石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你讓我流血了。”老怪物的聲音很輕，但輕得讓人脊背發涼，“上一次讓我流血的人，已經死了兩百年了。”
林清歡從地上爬起來，喘著粗氣。她的左肩疼得厲害，整條左臂都在發抖，但她沒有松手，短劍還緊緊地握在右手里。
“那你可以把我加到那個名單上。”
老怪物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笑得很冷。
“小家伙，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但有意思的對手，往往死得最快。”
他舉起那把黑色的劍，暗紅色的靈力在劍身上凝聚，整把劍散發出一種陰冷、腐朽的氣息，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呼出的氣。
“你以為你看到三天後的未來，就能贏我？”老怪物的聲音很輕，“那個未來，是我讓你看到的。”
林清歡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星辰閣的鏡子，你以為它只認你？我在那面鏡子里留了一縷神識。你看到的三天後的場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老怪物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我讓你看到我打中你的肩膀，看到衣服破掉。我讓你以為自己能贏，其實你從一開始就在我的掌控里。”
林清歡的手指在劍柄上攥得咯咯作響。
被騙了。
老怪物在星辰閣的鏡子里留了神識，篡改了她看到的未來。
她以為她提前知道了三天後會發生什麼，其實那只是老怪物想讓她看到的東西。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林清歡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腦子里在飛速運轉。
“我想讓你，把劍還給我。”
老怪物伸出手，掌心朝上。
林清歡低頭看著手里的短劍，又看了看老怪物那只干枯的手。
然後她笑了。
“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只能，殺了你，再自己拿了。”
老怪物猛地沖過來，速度快得像一道殘影。
林清歡舉起短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她被震得連連後退，雙腳在岩石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老怪物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狠。
林清歡只能勉強格擋，擋了十幾劍之後，她的虎口裂了，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你的劍意是執著，對吧？”老怪物的聲音從劍風中傳來，“執著的人，最容易被自己困住。你越執著于贏，就越容易輸。”
林清歡咬著牙，不說話。
但她心里清楚，老怪物說得對。
她的劍意是執著，但執著的另一面是固執。
固執的人，容易鑽牛角尖。
她必須換個打法。
不是放棄執著，而是把執著用在別的地方。
比如，執著于活著。
林清歡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拉開了距離。
老怪物想追，但甦雪的劍已經橫在了他面前。
白色的劍光如匹練，帶著凌厲的寒意，擋住了老怪物的去路。
“你的對手不止她一個。”甦雪的聲音很冷。
老怪物看著甦雪，暗紅色的眼楮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築基後期？你以為你能擋得住我？”
“試試就知道了。”
甦雪動了。
劍光如雪，劍氣如霜，每一劍都帶著“滅”的劍意，毀滅的滅。
那種劍意太強了，強到周圍的空氣都被凍結了，老怪物的腳步慢了下來。
雲蘿和星瑤也動了。
雲蘿的軟劍從側面刺來，像一條銀色的蛇，詭異地繞過了老怪物的格擋，刺向他的肋下。
星瑤的豎琴聲在風中響起，琴聲像是活的，化作無形的刀鋒，從四面八方切割著老怪物的防御。
四個人，四個方向，四種不同的攻擊方式。
老怪物的表情終于變了。
不是害怕，是煩躁。
“你們這些煩人的蒼蠅……”
他猛地釋放了全部的靈力。
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涌出，像火山爆發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
沖擊波震得地面龜裂，碎石四濺，甦雪、雲蘿、星瑤都被震得後退了好幾步。
老怪物站在沖擊波的中心，像一尊黑色的魔神。
“我再問最後一次……”他的聲音在風中回蕩，“劍，還不還？”
林清歡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抹嘴角的血，握緊短劍。
“不還。”
老怪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那你就留著它。”
他轉身，縱身躍下懸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歡站在懸崖邊，看著深不見底的崖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贏了。
不，她沒有贏。老怪物是自己走的，不是被打跑的。他為什麼走？
“墨，他為什麼走？”
短劍震動了一下。
“因為他的身體撐不住了。剛才那一招，是他最後的靈力。他現在不找新的身體，就會死。”
林清歡握著短劍的手松了下來。
“他會去哪兒？”
“歸墟的老巢。那里有他的後備身體。”
林清歡轉身，看向甦雪、雲蘿和星瑤。
“師父，我們去歸墟。”
甦雪看著她，點了點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