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後，林清歡走到紫樹林邊緣的時候，雲蘿已經等在那里了。
“你來得早。”林清歡在紫樹林入口處停了一下。
“想去看一下你昨天說的那處高地。”雲蘿把掛在肩上的水囊調整了一下位置，“你一個人去也是去，多一個人去也是去。”
林清歡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沿著昨天走過的那條線往前走。
雲蘿走在她身側偏後一點的位置，步伐不緊不慢。
穿過灰白色與淺灰色的邊界之後，雲蘿看了一下腳下的地面，沒有問問題。
兩個人繼續走，經過那些低矮的方柱時，雲蘿微微放慢了速度，偏頭看了一眼其中一根，然後又跟了上來。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面開始出現一個平緩的坡度，傾斜度不算大，像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自然堆積形成的。
坡面上覆蓋著與周圍相似的淺色沙土，沒有植被，也沒有明顯的裂縫。
林清歡在坡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確認沒有偏移路線，然後開始往上走。
坡面比看起來更堅實一些，靴子踩上去能感覺到穩定的支撐力，不像沙地那樣會向下陷。
坡頂是一塊比周圍地面略高一些的平台。
面積不大，大約幾丈見方，表面平整，覆蓋著一層比坡面上更細密的灰白色沙土。平台的邊緣輪廓清晰，沒有明顯的斷裂或坍塌痕跡，像是經過打磨或修整的。
雲蘿站在平台邊緣，沿著平台的輪廓走了一圈，然後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的表面，又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里沾的沙粒︰“這層土比下面的沙更細，像是被篩過的。”
林清歡走到平台中央蹲下來，用手撥開表層那層細密的灰白色沙土，露出下面的質地。
下面是淺灰色的硬質表面，比周圍的土層更緊實，沒有接縫，像是整塊板材或經過壓實的天然地層。
她沿著硬質表面的邊緣繼續撥開沙土，逐漸顯露出一片圓形的區域。
圓形區域的邊緣有一圈極淺的凹槽，深度很淺，寬度與鐵戒的粗細差不多，像是預留的卡槽。
她把右手伸出來，摘掉食指上的鐵戒，蹲在那圈凹槽旁邊，將戒面放入凹槽中，調整位置讓戒面與凹槽的弧度貼合。
鐵戒嵌入的瞬間，圓形區域的中心亮了一下，亮度不高，但穩定。
緊接著，一道極淡的光線從圓形區域中央升起，向上投射出一片淺淡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半空中形成一些線條，連接著幾個點，隱約呈現出她經過的那片區域的全貌。
那道投影持續了片刻，然後緩緩變淡，消散了。
林清歡在平台中央蹲了一會兒，在投影完全消散之後才站起來。
雲蘿走到她旁邊，目光在圓形區域與地面之間短暫地來回移動︰“剛才那個投影，像是一幅地圖。”
“像是這些區域之間的關系。”林清歡指了指投影中那些線條交匯的方向，“之前看到的那些方柱，以及這條裂隙，可能都是那幅投影的一部分。”
雲蘿看著那些線條消失的方向︰“那剛才投影里出現的那個點，跟你在船上看到的分支方向有關嗎？”
“那個位置在目前航線網絡覆蓋範圍之外，但相距不遠。”林清歡把鐵戒重新戴回右手食指，然後彎腰把之前撥開的沙土大致攏回原處，“等下一次船來的時候，可以沿著那個方向再飛一次看看。”
從高地下來的時候，雲蘿走在前面，走下坡面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平台的高度︰“那個平台的位置比周圍的地面高出一些，但周圍沒有明顯的遮擋物。”
“可能是為了看得更遠。”
雲蘿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經過那些低矮方柱的時候，雲蘿又看了一眼之前看過的其中一根，這次她沒有停下，只是邊走邊看著它經過，然後視線又轉回前方。
回到矮屋的時候，天色還沒有暗下來。
林清歡在門檻上坐下來，把卷軸攤開，在邊緣對應高地位置的地方添了一筆簡注︰“平台中央有圓形硬質區域，鐵戒嵌入後可觸發短暫投影，呈現區域關聯示意。”然後把卷軸放在膝蓋上晾了一會兒，等著墨跡慢慢干透。
她把卷軸卷好放進屋內桌上，順手整理了一下桌角的冊子和卷軸，然後退到石階邊坐下，把靴子上的灰粒輕輕磕掉。
風從紫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灰的氣息，天色正在緩緩變暗。
她看了一眼紫樹林上空那片深紫色的天空，然後收回視線，翻過手掌看了一下掌心里的金色符文，在逐漸暗下去的光線里，符文依然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那天晚上，林清歡在石階上坐了很久。
紫樹林上空那片深紫色的天空逐漸暗下來之後，星月像是被一層極薄的暗幕遮住了，只在邊緣處漏出幾縷極淡的光。
她把卷軸攤在膝蓋上，借著屋門口那盞小燈的光線，把白天在高地上看到的投影重現了一遍。
投影中的線條連接著幾個點，其中大部分與現有的航線網絡重合，但有一處位置在航線覆蓋範圍之外，距離她在高地所處的方位大約半日行程。
她沿著那個位置的邊緣方向做了幾處推斷，然後在卷軸邊緣做了一個標記，沒有標注具體內容。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練完劍，沿著紫樹林邊緣走到溝道拐彎處，確認震動感依舊存在，然後沿著震動傳導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此前沒有停留過的位置停下腳步，地面平整，表層覆蓋著與高地類似的細密灰白色沙土。
她用靴底擦開一小片沙土，看到下面的硬質表面比周圍的土層更緊密，邊緣的弧度與她之前在平台圓形區域邊緣摸到的凹槽相似。
她蹲下來，用指尖沿著露出的硬質表面邊緣劃了一遍，弧度連續，沒有斷點。
她摘掉鐵戒，把戒面貼到那段弧線上，貼合度不錯，與之前在高地平台使用鐵戒時的觸感相似。
硬質表面沒有亮起，也沒有產生震動或投影。
她拿著戒指反復試了兩次，確認它沒有明顯的響應，然後重新把戒指戴回手上。
她沒有立即離開，先順著弧線的方向沿邊緣走了一陣，觀察它與周圍地面之間的過渡狀態。
弧線在越過幾根低矮方柱之後逐漸收斂，在最後一根方柱附近終止。
她在那根方柱邊緣蹲下，注意到方柱基座的側面有一個淺痕，形狀與之前那根方柱的凹槽相似，但打磨程度比之前略淺一些，像是中途停工留下的。
她沒有在那處淺痕上多做停留，確認它的存在之後，在卷軸邊緣對應位置輕壓了一道淺痕，然後沿著來路返回。
下午她在矮屋門前的石階上坐著，把卷軸再次攤開，把今天在灰白色沙土區域確認到的硬質弧形表面與之前記錄的圓形區域做了方位對比。
兩處位置在投影中呈現為相鄰的節點，存在一定的對應關系，但這個對應關系暫時無法進一步確認。
她打算下次帶白媚兒一起去看看，因為她對舊地形和遺留結構的判斷思路比較清晰，也許能看出自己沒注意到的細節。
三天後船來之前，白媚兒已經在紫樹林入口處等著了，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外衣，腰間系著一條細帶，沒有帶多余的行李。“听說你在那片區域發現了一個沒有反應的節點？”白媚兒在她走近時問了一句。
“有一個弧度與鐵戒貼合的硬質表面，但注入之後沒有產生亮光或投影。”林清歡在紫樹林入口處停了一下，“我懷疑它可能是中途停工的遺留結構，或者需要其他方式激活。”
白媚兒听完，沒有什麼特別的評價，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溝道的方向走到灰白色沙土區域，林清歡在昨天擦開沙土的位置停下來，蹲下來把那片露出的硬質表面邊緣指給白媚兒看。
白媚兒在她旁邊蹲下，伸手沿著弧線的邊緣摸了一圈，確認了弧度與鐵戒的貼合度，又繞著那處硬質表面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邊緣與周圍地面的交界處︰“邊緣不是斷裂的，像是被另一層結構覆蓋住了，覆蓋層比周圍的沙土更緊密，但顏色很接近。”
“能看出來覆蓋層的範圍有多大嗎？”
“看不全。”白媚兒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沿著弧線的方向看了看遠處的地面，“但不像是整片區域都被覆蓋了，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被填平了。”
林清歡在硬質表面邊緣蹲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嘗試激活它，站起來把腳邊的沙土大致攏回原處。離開的時候，白媚兒走在前面，在林清歡跟上之後放慢了速度，兩個人沿著灰白色與淺灰色交界處並行。快要走到紫樹林邊緣時，白媚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遠處︰“那邊有一片淺色區域，跟周圍的地面顏色不太一樣。”
林清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片淺色區域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像是一層分布不均勻的淺色覆蓋物。
她沒有立刻過去，但把那片區域的位置記在了心里。
回到矮屋之後，她把卷軸攤在桌面上，在對應那片淺色區域的位置添了一個圈，沒有標注具體內容，只是先留了一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