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的晚上，林清欢收拾好了包袱。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干粮、灵茶、灵石、那把刚得的令牌，还有早上星瑶塞给她的一包伤药。
她把包袱扎好放在床脚，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像是前世出差前最后一晚，整理好箱子，坐在沙发上发呆，明知道该睡了，就是睡不着。
“墨，你说秘境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每个秘境都不一样，万兽山脉那个听说是上古修士的洞府，里面可能有妖兽、阵法、丹药、功法，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那你觉得我能在里面突破元婴吗？”
“能。也可能不能。”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未来是走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林清欢叹了口气，躺到床上。
天花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墨，你活了一千年，见过很多人吧？”
“见过。”
“那你有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女的穿成男的？”
墨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你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灵魂和身体本来就是分开的，只是大多数人把它们当成一体。你只是恰好穿了一个不同性别的身体，本质上跟其他人没区别。”
林清欢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山门口聚了三十个人。
林清欢站在人群里，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
周恒也在，他背着那杆长枪，靠在门边，像是在打盹。
其他几个人她也有印象，大多是宗门大比中交过手的内门弟子。
苏雪站在最前面，身边站着云萝、星瑶和归墟。
“你们也要去？”林清欢走过去，有些意外。
“我作为带队长老。”苏雪的语气很平淡，“云萝和星瑶以核心弟子的身份参加，归墟是临时编外的。”
“临时编外？”
“宗主特批的。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对秘境比较熟悉。”苏雪看了归墟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且她是归墟的首领，对上古遗迹的了解比我们多。”
林清欢看向归墟，归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还是那身黑衣黑裙，站在人群里像一道影子，存在感很低，但没有人敢忽视她的存在。
宗主站在山门台阶上，给每个人发了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录了秘境的地图和注意事项，进了秘境之后，按玉简指引行动。记住，秘境开放七天，七天后会自动关闭。如果没能及时出来，就要等明年再开。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七天之内必须返回出口。”
三十个人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宗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出发。”
万兽山脉在合欢宗西北方向，走了三天才到。
山脉很远，连绵起伏的山峰像一条巨龙沉睡在大地上，峰顶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山脚下有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秘境入口。
苏雪站在石门前，拿出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里。
石门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很暗，看不清有多深，只有一阵阵凉风从里面吹出来。
“进去之后，按照玉简指引行动。”苏雪转过身，“七天后，在这里集合。如果有人遇到危险，捏碎玉简，我会感应到。”
三十个人依次走进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穹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灵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这就是秘境。”周恒站在她旁边，左右打量着，“看起来不小。”
“分散行动吧。”苏雪说，“三天后在这里集合，交换信息。”
人群开始分散，各自选择方向离开。
林清欢站在原地，看了看玉简上的地图，秘境分为五个区域，东面是妖兽区，西面是灵药区，南面是阵法区，北面是遗迹区，中央是一片开阔地带，标注着“安全区”。
她想去的，是北面。
遗迹区，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那里最可能有突破的契机。
“走吧。”林清欢把玉简收好，朝北面走去。
北面的路不好走。
地面越来越不平整，石块和碎石交错，踩上去硌脚。
空气也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泥土和腐殖质的混合气息。
她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看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建筑不大，像是几间石屋连在一起。
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门是开着的，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墨，你能感应到里面有什么吗？”
“有灵力的波动，很微弱。像是某种残留的阵法。”
林清欢握紧魔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石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
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布满了灰尘。她走过去，吹掉玉盒上的灰，打开盖子。
里面不是丹药，不是功法，是一张纸条。
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
能走到这里，说明你至少有金丹期的修为。
你面前的石桌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会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
如果你能直面恐惧，我会告诉你下一个位置。
林清欢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如果你不能直面恐惧，就转身离开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放下。
镜子。
她记得星辰阁也有一面镜子，但那面镜子照的是过去和未来，这面镜子照的是恐惧。
恐惧。
她有什么恐惧？
死亡？失败？失去在乎的人？
“墨，你觉得我应该照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
林清欢走到石桌前，拿起那面镜子。
镜面是银色的，光滑如镜，映出她自己的脸，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跟她前世的自己完全不同。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忽然变了。
不是变成别人，是变成了她前世的样子，女人的脸，长发，黑眼圈，疲惫的眼神。
办公室里，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篇写不完的文案，客户在微信里催了二十几条消息。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镜子里的人也在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画面又变了。
她看到苏雪站在一棵树下，满身是血，白裙变成了红色。
她朝苏雪跑过去，但跑不到，距离越来越远。
苏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像一滴墨溶进水里，消失了。
林清欢猛地放下镜子。
“假的。”她的声音有些哑，“都是假的。”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镜子里的恐惧，是真实的恐惧。
她怕自己还是前世的自己，怕自己无能为力，怕失去在乎的人。
但她已经不是前世的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重新拿起镜子。
“我看着你呢。你吓不到我。”
镜面恢复了平静，映出她现在的脸，年轻、坚定、眼睛里有光。
然后，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石桌后面，一扇暗门正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