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身份的地方在城東一座灰石建築里。
門面不大，門框上方的石面上刻著“管事處”三個字，字跡已經被風蝕得模糊了。
林清歡推門走進去，里面只有一張長桌和一把舊椅，桌面上散落著幾頁紙。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桌後，低頭看著一卷舊冊，听到腳步聲抬起頭︰“登記身份的？”
“是。”
那人把一卷舊冊攤開，推到她面前︰“姓名，原屬界域，飛升時間。”
她按照他說的內容填好，他看到“原屬界域”那一欄時停了一下︰“七界的？那邊好幾年沒人飛升上來了。”
他合上舊冊，取出一塊身份牌原坯，邊緣不平整，用一把小刻刀在上面刻了幾個字，然後遞給她，“身份牌，拿好了。丟了要重新申請，重新申請要交靈石。”
“考核任務是什麼？”
“靈脈邊緣清理舊痕。位置在城南靈石礦外圍，長度不長，兩到三天可以清完。清完之後把清理記錄交回來，就能拿到正式的身份牌。”
那人把任務單推到桌面上︰“完成之後交回任務單，換取正式身份牌。期間不得離開本地界域，不得在城內與他人發生沖突，否則考核取消。新來的，別給自己找麻煩。”
林清歡拿起任務單和身份牌，走出管事處。
門外的光線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她沿著主街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舊牆邊的陰影處停下。
沒過多久，雲蘿從街角方向走來︰“城南有消息，我也听說了一些事情。靈界並非完全沒有外來者立足的空間。有人從下層飛升上來之後，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留在最外層等待身份審批和任務分配，而是在短期內迅速積累了大量資源和勢力，已經成為了靈界一方霸主。據說此人最初也是從七界來的，飛升時間很早，遠早于她的想象。他現在掌管著靈石礦脈和幾座城鎮，不在靈界五城的管轄範圍內，相當于獨立于原有的權力體系之外。”
“他現在在靈界的哪個位置？”
“不在五城範圍內。他佔據的區域在五城之外，據說是靈界靈力最充沛的靈石礦脈區域。因為他的勢力擴張速度極快，五城方面曾經試圖聯合干預過一次，沒有成功，此後就不再主動干涉他的活動範圍，默認了他在那片區域的存在。”
“那他叫什麼？”
“據說他有一面舊鏡，能窺探靈界的靈力走向和路徑斷裂處。五城方面認為他可能掌握著某種來自下界的舊物，能夠幫助他在靈界快速建立防御和積累資源。”
林清歡站在陰影里︰“如果他在靈界佔據的位置不在五城範圍內，那你覺得他選在那片區域定居的原因可能是什麼？”
“可能因為那條靈脈的走向與下界舊通道系統的延伸方向一致。如果他的勢力活動範圍正好在那條靈脈的延伸線上，那他的位置可能不是偶然選擇的。”
雲蘿說，“如果你要確認他的身份，需要先進入靈脈礦區的邊緣地帶。那片區域雖然沒有明確歸屬于五城的管轄範圍，但他控制的邊界線劃得很清楚，非勢力成員接近會受到警告。如果他認為你的接近有明確的計劃性和目的性，他可能會選擇在適當的時機主動現身，而不是等到你走完所有路徑後再做出判斷。”
林清歡站在陰影里，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靈力流速穩定。
她拿著那張考核任務單，已經確認了畫圖人還在靈界，還活著，並且成為了靈界一方霸主，掌握著靈石礦脈和幾座城鎮，有一面舊鏡能窺探靈界的靈力走向和路徑斷裂處。
他沒有離開靈界，也沒有停止鋪設路徑，他只是換了一個身份和位置，繼續在更高的世界里做著他在下界做過的事。
她側過頭，看向城南方向，那條需要清理舊痕的靈脈邊緣，正好在靈石礦脈外圍，而清理任務會讓她合法地進入那片區域的邊界，在不引起注意的狀態下，逐步靠近他的勢力範圍，尋找與他會面的機會。
她收回目光，沿著主街走回客棧方向。
明天她就會去城南靈石礦外圍清理舊痕，開始她的調查。
她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靠近畫圖人的勢力範圍邊界，在維持低調和確保接觸之間找到平衡，從而在不引起正面沖突的前提下，確認他是否真的就是那個留在舊通道記錄冊中停頓處的人。
第二天清晨，林清歡帶著任務單出了城門。
她沿著城南方向的小路走了將近一個時辰，路兩側的植被越來越稀疏，地面也從石板路逐漸過渡到顏色偏深的硬質土層。
遠處的靈石礦脈輪廓正在視野中逐漸清晰，是一片連綿的低矮山丘，山體顏色偏暗，像是長期暴露在靈力流動狀態下的沉積岩層。
她在那片山丘外圍停下來。
邊緣有一道新舊交錯的淺溝，像是近期有人清理過又停止了。
她蹲下來，用手背貼了一下淺溝底部的溫度，觸感偏低。
她沿著淺溝邊緣走了一段，在靠近一處被碎石掩埋的區域時停下來。
任務單上描述的清理範圍確實不長，她需要把那些碎石清理到溝道外側，恢復靈力流動通道的暢通狀態。
她沒有急著動手，先沿著那段舊痕邊緣走了一遍，確認了需要清理的範圍。
在她沿著舊痕邊緣走完一圈時，她注意到前方有一道顏色比周圍更深的地面，像是有一層被壓實過的舊地表在覆蓋層下延伸。
那道地面的走向和舊痕的走向不完全重合，但偏移幅度不大。
她蹲下來，用手背掃開一小片表層的沙土，下方露出一段石質的邊緣，顏色比靈界的普通石材更深，表面平整，邊緣規整。
她沒有繼續挖開它，先把掃開的沙土重新覆蓋上去，站起來，沿著那道舊地表的走向往前走了一段。
走到舊痕清理範圍的邊緣時，她停下來，蹲下，開始按照任務單的要求清理碎石。她把碎石一塊塊搬到溝道外側，清理出通行的空間。
在她清理到中段時，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到她身後約兩步遠的位置就停下了，像是一個已經觀察了她一段時間的人，才決定在她注意到他之前出聲。
林清歡沒有回頭，繼續把一塊碎石搬到溝道外側，然後側過頭，用余光掃了一眼那道身影。
“你是飛升上來的？”那人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平穩。
“剛到靈界沒幾天。”
“你清理舊痕的手法，不像是靈界本地人學的。你在下面的時候，已經做過類似的活。”
林清歡沒有否認，站起來轉過身。那是一個穿著舊灰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沒有拿工具，腰間別著一塊深色的令牌，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弧形刻痕。
他的面容普通，身形偏瘦，但腰間的令牌與周圍靈界常見的標識不同，更像是一種從更早時期沿用下來的統一規格標記。
“你是靈石礦脈那邊的人？”
“算是。”他沒有回答她的反問，而是看了一眼她清理過的舊痕邊緣，“你清理舊痕的速度和順序，比管事處派來的大多數人都快。如果你有興趣，靈石礦脈那邊有更長期的活需要人手，報酬比管事處給出的任務更豐厚。”
“什麼活？”
“邊緣區域的舊痕維護。範圍比這一段更大，不需要進入礦區內部，只需要定期查看舊痕狀態，確保靈力通道暢通，記錄靈力走向的變化。如果你願意接，明天可以到礦區邊緣的舊石屋找管事，報我的名字就行。”他沒有報自己的名字，側過頭，沿著山丘邊緣走了。
林清歡站在舊痕邊緣，看著他沿著山丘邊緣走遠，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然後蹲下來繼續清理剩余的碎石。
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靈力流速穩定。
靈石礦脈邊緣的舊痕維護任務，可以讓她合法地接近畫圖人所在的區域，同時又不需要直接進入礦區內部暴露自己。
如果畫圖人真的在那片礦區內，那她可以通過邊緣巡防的方式逐步確認他的位置，而不是直接闖進他的勢力範圍。
傍晚時分，她回到城內。
雲蘿正在那處舊院門口等她。
院子不大，門鎖已經被換過了，院子里積著厚厚的灰。她側過頭︰“舊痕清理得怎麼樣？”
“清理完了。管事處那邊的人會確認任務進度，明天去交任務單就能換正式身份牌。”
雲蘿靠著門框︰“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接近畫圖人的勢力範圍？”
“今天在清理舊痕的時候，有一個礦區的人來找我，問我有沒有興趣接邊緣區域的舊痕維護活。如果我接了那個活，就能合法地進入靈石礦脈邊緣區域，不需要直接進入礦區內部暴露自己。”
“那你打算接嗎？”
“接。”林清歡在門檻邊站定，“舊痕維護的活不需要進入礦區內部，只需要在邊緣區域查看舊痕狀態、記錄靈力走向。如果畫圖人確實在那片礦區內，邊緣區域的舊痕走向，應該會順著靈脈的分布連接到礦區深處。”
她走進舊院，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布局，確認足夠隱蔽後，在牆邊站定，元嬰正在以穩定的頻率持續運轉著。
她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來留在靈石礦脈邊緣區域，而舊痕維護的活正好能提供這個身份。
明天她會去交任務單，拿到正式身份牌，然後沿著邊緣區域的舊痕維護路線逐步接近畫圖人所在的位置，直到她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在不引起正面沖突的前提下，確認他是否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