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喜翻地那天，七女主全来了。
后山的空地不大，荒了好几年，杂草长得比石头还高。
林清欢站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锄头，递给天喜。
“翻地先除草。连根拔，别留根。留了根，过几天又长。”
天喜接过锄头，低头看草。
魂光探了一圈，杂草的根系深浅不一，有的扎得深，有的铺得浅。
它弯下腰，从最近的一丛开始。
锄头入土的深度它算不好，第一下挖得太深，把一块石头翻了出来。
石头跑过来捡走，说“这个可以摆院子里”。
天喜继续挖。第二下挖浅了，草根断了一半，另一半留在土里。
林清欢蹲下来看了看，说“留了根，明天还长”。天喜把断根捡出来，重新挖。
七女主各占了地边一角看着。
赵灵儿搬了张小板凳坐着嗑瓜子，白媚儿蹲在旁边挑药草种子，云萝靠在一棵老树上编藤蔓花环，苏雪坐在石头上翻一本旧书，柳如烟抱着剑站在树荫下，妖妖趴在墙头上晒太阳，妙音盘腿坐在蒲团上念经。
石头在地里跑来跑去，天喜每挖出一块石头他就捡走，堆成一堆。堆到第七块的时候他问天喜这些石头能干嘛，天喜说“铺路”。石头说好，继续捡。
天喜翻了一上午，只翻了巴掌大一块。
手上磨出了水泡，它低头看着掌心，暗灰色的痣旁边那条新纹路比昨天长了一点点，水泡没破，但它感觉到了疼。这是魂种完整之后第一次感觉到疼。
以前它也疼过，但那是法则反噬的疼，闷在经脉里。这次的疼是皮肉疼，尖的，刺的，手指碰一下能疼到手臂。
“歇会儿。”苏雪走过来，递了壶水。
天喜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手。
水泡鼓在掌心，透明的，里面有一丝血色。
它攥了攥拳，水泡被挤了一下，疼得它眉头皱了一瞬。
苏雪看见了，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叠了叠，垫在锄头柄上。
“垫着。别磨。”
天喜换了手，继续挖。这次垫了帕子，锄头柄没那么硌手了。
它慢慢挖，一锄一锄地翻，不急着赶。
石头跑过来帮忙，蹲在地上用手扒土。
他扒得比天喜还慢，但扒得很认真，每一块土都要捏碎了看看里面有没有虫子。
看到虫子他就喊天喜，天喜过来看看，说“蚯蚓。松土的。留着”。
石头就把蚯蚓放回去，用土盖好。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天喜翻完了小半块地。
它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涩的，它眨了眨眼。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翻地的时候，喜和忧跳得快，怒跳得慢，悲和恐安安静静，思和惊偶尔动一下。
它低头看着翻过的土，土色比荒草下面的深，湿润的，松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个浅坑。
“够了。”林清欢走过来，看了看翻好的地，“种桃核够用。”
石头从兜里掏出两颗桃核，一颗自己攥着，一颗递给天喜。
天喜接过来，在翻好的地上用手指戳了两个浅坑，一颗放进去，盖上土，浇了水。
石头学着它的样子，把另一颗种下去，埋土，浇水。
他浇得太多，水漫出来流到了旁边的地上。
天喜没说他，只是把旁边的土往桃核这边拢了拢。
“什么时候能长出来？”石头蹲在旁边问。
“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
“那我能天天来看吗？”
“能。”
石头点头，蹲在土坑前不肯走。
赵灵儿过来拽他，说该吃饭了，石头说再等等。
赵灵儿说桃子不会跑，石头说万一被虫子吃了呢。
赵灵儿翻了个白眼，蹲下来陪他一起看。
白媚儿把药草种子撒在翻好的地的边角上，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走了。
云萝把编好的藤蔓花环放在石头头上，石头嫌碍事摘下来戴在天喜头上。
天喜没摘，顶着花环继续收拾工具。
林清欢站在地边，看着天喜和石头把工具收好，把剩下的桃核放到一边。
天喜手上的水泡已经破了，帕子磨得全是泥，但它没停。
收拾完工具它蹲在石头种的那颗桃核前面，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林清欢问。
“看土。”天喜说，“翻过的土和没翻过的土颜色不一样。翻过的深，没翻过的浅。以后来浇水的时候我能看出来哪块翻过。”
林清欢在它旁边蹲下来。“种树和修炼一样。翻地是打基础，基础打好了，后面浇水施肥都省力。基础没打好，天天浇水也长不好。”
天喜偏头看他。“你在教我种树还是教我做人？”
“一样的。”
天喜把这句话记下了。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石头已经跑回厨房了，赵灵儿在院子里喊开饭。天喜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
翻过的土在夕阳下泛着深褐色的光，石头种的那颗桃核上面盖着新土，土面有点湿，是刚才浇的水渗下去了。天喜种的那颗在旁边，两块新土并排挨着。
它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饭菜，赵灵儿给石头夹菜，石头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鼓的。
天喜端起碗吃饭，七女主坐在周围，各吃各的，偶尔说几句闲话。
妖妖问石头桃核种了没有，石头说种了，妖妖说那以后有桃子吃了，石头说对，妖妖说那桃子熟了先给我，石头想了想说好。
天喜嚼着饭，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水泡破了，皮翻起来一小块，暗灰色的痣旁边那条新纹路比早上又长了一丝，往手腕方向多走了一小段。
它攥了攥拳，又松开。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不急不慢。
明天还得去翻剩下的地。后天去青石镇看阿秀。大后天教石头修炼。
日子排着，事做着，地翻着，树等着。
天喜把碗里的饭吃完，石头凑过来问晚上能不能去看桃核，天喜说晚上黑看不到，明天早上看。
石头说那明天早上我第一个去，天喜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