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天沒亮就跑去了地里。
天喜听到院子里有動靜，從床上坐起來，披上外袍跟出去。
石頭蹲在桃核旁邊，臉湊得離土面不到兩寸，眼楮瞪得溜圓。天喜走過去蹲在他旁邊，魂光探入土下。
兩個桃核都裂開了，白芽頂出了土面，天喜種的那顆冒了半寸高，石頭種的那顆剛露頭，芽尖上還頂著一粒土。
“兩個都出來了。”天喜說。
石頭伸手想踫，手指懸在芽尖上面沒落下去。“能摸嗎？”
“能摸。輕點。”
石頭用指腹踫了一下自己種的那顆芽尖，芽晃了晃，頂著的土粒掉下來。
石頭縮回手，盯著看了半天。“天喜，它好小。”
“會長大的。”
石頭點頭，蹲在旁邊不走了。
天喜回屋拿了件厚外袍出來披在石頭身上。
早晨涼，露水重，石頭頭發上沾了一層細霧。
天喜蹲在旁邊陪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幫趙靈兒燒火。
趙靈兒今天蒸包子，面團昨晚發好了，脹得頂開了蓋布。
天喜洗了手，接過面團開始揉。
趙靈兒站在灶台前剁餡，一邊剁一邊說︰“石頭呢？”
“看桃核。”
“魔怔了。”趙靈兒把剁好的餡撥到盆里，“一個桃核有什麼好看的，天天看。”
“他沒見過種子發芽。”
趙靈兒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剁。沒再說什麼。
天喜揉完面團，趙靈兒開始包包子。
石頭從外面跑進來，手里捧著什麼，跑到天喜面前攤開。
掌心一片土，土里臥著一顆極小的白芽，連著一點點根須。
“天喜，你看，根。”
天喜低頭看。
石頭的根確實在土下長出來了，細細的，白生生的，比上面的芽還長一點。
石頭怎麼知道的？它蹲下來問︰“你怎麼挖出來的？”
“我沒挖。旁邊有只螞蟻在搬土，我扒開看了看。根在下面。”
天喜把石頭掌心的芽連著土一起捧起來，走回地里，重新放回坑里，蓋上土。
石頭跟在後面看著，沒再動手。
兩人蹲在地邊，看著兩塊新土。
天喜種的芽冒了半寸，石頭種的芽剛露頭。
“天喜，哪個先結桃子？”
“都行。”
“那我想讓我的先結。”
“那你就多澆水。但不能澆太多。土干了再澆。”
石頭點頭，記住了。
他站起來跑回去吃早飯，天喜跟著回去。
吃完早飯，天喜照常帶石頭去溪邊修煉。
石頭吐納的時候，天喜坐在青石上，魂光探了一遍石頭的經脈。
靈氣在丹田下方轉得比之前快，循環順了，經脈壁厚了一點點。
石頭收功的時候說“今天沉到肚子下面兩寸了”，天喜說好。
下午的時候，林清歡來找天喜。
兩人走到茶亭里坐下。
林清歡面前擺著一卷新的抄本，是從天庭典籍里摘的，關于上古生育和靈根遺傳的記錄。
“甦雪跟我談了。”林清歡開口。
“嗯。”
“她想要孩子。我也想要。”
天喜看著他。
“但她身體和普通人不一樣。她修煉合歡宗功法，經脈里有雙修留下的靈力痕跡。懷孩子的話，靈力會分一部分給孩子，她的修為會掉，孩子的靈根會很強，但懷胎期間她會比普通孕婦虛弱很多。有風險。”
天喜低頭看著掌心那片葉子。
葉子已經長到寸許長，淺綠色，脈絡清晰，主脈兩側各三條細脈。
魂光走到葉柄位置會停一下，像在跟葉子打招呼。
“你擔心什麼？”
“擔心她撐不住。”林清歡把抄本合上，“她修為不低，但懷孩子不像修煉。修煉可以停，懷孩子停不了。孩子長一天，她的靈力就少一天。如果懷到後期靈力不夠，母子都危險。”
天喜想了想。“我幫她。魂光能穩住她的經脈。孩子分靈力的時候，我用魂光補上。不夠的話從七情碎片里調。”
林清歡看著它。“你魂種剛完整。調魂光給甦雪，不怕影響自己？”
天喜低頭看掌心。
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魂光灌滿經脈。
那條新紋路從痣的邊緣延伸到手腕，末端的葉片安安靜靜亮著。
它攥了攥拳。
“魂種完整之後，魂光夠用。給阿秀用了兩成，她好了。給甦雪用，不會比阿秀多。甦雪有修為底子，只是懷胎的時候靈力被分走，底子在，補上就行。不像阿秀是根本上的損耗。”
林清歡沉默了一會兒，把抄本收進袖子里。“我考慮了兩天。決定要。你跟她配合。”
“好。”
天喜站起來。林清歡叫住它。“天喜。”
“嗯。”
“這件事別讓其他六個人知道。甦雪想先穩住，再告訴她們。”
天喜點頭，走出茶亭。
石頭在院子里追妖妖的尾巴，妖妖變回銀狐形態在牆頭上跑，石頭在下面追，追不上就跳。
趙靈兒在廚房里喊石頭來幫忙剝豆子，石頭跑過去。
天喜站在回廊下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
它坐下來內視了一遍魂種。
七情依次流轉，魂光安安靜靜。
掌心的葉片在日光下透出淺綠色的光，脈絡里有一絲極淡的魂光在流動。
它試著把魂光往葉片方向多送了一點，葉片亮了一瞬，然後魂光回灌到魂種里，帶回來一絲溫熱。
葉片自己會吸收魂光，也會反哺魂種。
天喜又試了一次，這次送得更多，葉片亮得更久。
魂種在核里跳了一圈，七情依次流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拍。
它睜開眼，低頭看掌心。
葉片比剛才大了一圈，顏色深了一分。
葉柄處的紋路往手腕方向又延伸了一小截，末端分出了第二個小叉。
天喜攥了攥拳。那個小叉像一顆米粒，比葉片小得多，但形狀已經出來了。
等它長大，大概會是一片新葉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甦雪坐在天喜旁邊。
她給天喜夾了一筷子菜，天喜低頭吃了。
甦雪什麼都沒說，但天喜注意到她今天坐得比平時直，飯碗端得更穩，夾菜的時候手指沒有抖。
天喜低頭看著自己的碗，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在“喜”上停得最久。
掌心的葉片安安靜靜亮著，第二個小叉比中午又大了一絲。
石頭湊過來問天喜明天早上能不能再去看桃核，天喜說能。
石頭說那我要第一個到，天喜說好。
石頭滿意了，繼續吃飯。
天喜把碗里的飯吃完，又盛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