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雪懷孕的事，是白媚兒確認的。
備孕第三周，白媚兒來把脈，手指搭在甦雪腕上探了十幾息，收回手。
“有了。脈象滑，兩寸脈起。一個月之內。”
甦雪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她沒什麼表情變化，但天喜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開。
林清歡站在旁邊，沒說話，但伸手把甦雪肩上的衣領整理了一下，動作很輕。
天喜坐在對面，魂光探入甦雪經脈。
果然，經脈里的靈力走向變了，多了一條極細的分支，從丹田往子宮方向延伸。
那條分支很淺，但魂光踫到它的時候，魂種在核里猛跳了一下，七情依次流轉的速度快了一倍。
掌心那片葉子同時亮了一瞬，第二片葉芽比昨天大了一絲。
“有了。”天喜收回魂光。
甦雪看了它一眼。“你探到了？”
“探到了。很小的分支。從丹田往下走，剛出發。”
甦雪點頭。
林清歡在她旁邊坐下，沒踫她，只是坐得比平時近了一寸。
當天晚上，天喜開始早晚各輸一縷魂光。
早飯後一縷，晚飯後一縷。
輸的時候甦雪坐著，天喜把右手掌心貼在她小腹位置，魂光從暗灰色的痣涌出，順著經脈滲入那條細分支。
魂光進去的時候，分支末端的細胞輕輕顫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花蕊。
天喜控制著量，不多不少，剛好裹住那團細微的生命痕跡就停。
輸完之後甦雪的氣色比之前好，臉上有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天喜低頭看自己的掌心，葉片又長了一絲，第二片葉芽展開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石頭跑來問天喜甦雪是不是懷小寶寶了。
天喜說是。
石頭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天喜沒想到的問題。
“小寶寶叫什麼？”
“還沒取。剛有。”
“那我叫他什麼？”
天喜偏頭想了想。“叫小的。”
石頭點頭，跑去廚房跟趙靈兒說甦雪有小的了，趙靈兒讓他不要亂叫，石頭說天喜說的叫小的，趙靈兒看了天喜一眼，天喜端著碗喝粥，面不改色。
石頭跑出去看桃核。
兩顆芽又長高了一截，天喜種的那顆兩寸半，石頭種的那顆剛過兩寸。
石頭的芽頂上展開了第三片葉子，嫩綠的，比前兩片小一圈。
石頭蹲在旁邊數葉子，數完自己的數天喜的，然後跑回來匯報。
“天喜，你的三片葉子了。我的也三片。”
“看見了。”
“那什麼時候開花？”
“還早。先長葉子，再長枝，然後才開花。”
石頭點頭，跑回地里繼續蹲著。
白媚兒開始每天給甦雪配安胎藥，藥方換了一味，加了溫補的靈草。
趙靈兒把那本舊產經翻到第二個月，用炭筆在頁角畫了個記號。
妖妖每天傍晚來別院轉一圈，銀狐形態趴在甦雪腳邊，尾巴搭在她小腿上，不說話，只是嗅一嗅。
雲蘿隔兩天來一次，每次來都說甦雪腰又粗了，甦雪不理她，雲蘿就自己坐下來倒茶喝。
柳如煙來得少，但每次來都讓天喜伸手給她看魂光波動的痕跡，看完說“兩縷的量正好，再少一絲胎兒長得慢，再多一絲胎兒依賴重”。
妙音每天清晨來敲甦雪的窗，甦雪跟她去佛堂坐半個時辰，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
林清歡照常翻地。
桃核長起來之後，他把旁邊的空地也翻了，撒了些靈草的種子。
石頭跟著他學，把趙靈兒給他的一把豆子種在桃樹旁邊。
林清歡沒攔，只是把豆子種得離桃核遠了一點，說“豆子搶肥，離遠點”。石頭就把豆子往外挪了三寸。
天喜每天早晚輸魂光，中間教石頭修煉，下午去青石鎮看阿秀。
阿秀制藥學了一個月，已經能配出簡單的止血散。
沈青梧給她搭了一個小藥棚，門口掛了塊木牌，上面寫著“阿秀藥鋪”。
牌子是石頭寫的，字歪歪扭扭，但阿秀把它擦得很干淨，每天開門之前都要摸一遍。
有一次天喜到的時候，阿秀正在給一個鎮上的老人包扎傷口。
動作慢，但穩，布條纏得平整，松緊剛好。
老人走了之後阿秀站起來洗手，看到天喜站在門口，笑了一下。
“仙長，你來了。”
“嗯。今天怎麼樣？”
“配了三副止血散。沈青梧說合格。”阿秀擦干手，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布包遞給天喜，“這個給你。我自己配的。安神的。你每天給甦雪輸魂光，自己耗神，晚上睡之前喝一副。”
天喜接了布包，打開聞了聞。
藥味很淡，有安神草和靈棗的味道。
它抬頭看阿秀。
阿秀的臉色比上個月又好了些，臉上有了血色，走路穩當。
她的手很穩，比學制藥之前穩了一倍。
“你自己配的？”
“白媚兒教的方子。我改了量。你耗魂光比我耗靈氣費神，安神草的量多了一倍。”
天喜把布包收好。
它走出藥鋪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阿秀在收拾藥架，動作慢，但每一步都清楚。
石頭的娘親，從被人碾過、死了丈夫、丟了女兒、靠著每個月輸靈力撐命的女人，變成了一個會配藥、會包扎、會在藥鋪門口摸木牌的人。
天喜走在回山的路上，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葉子安安靜靜亮著淺綠色的光，第二片葉芽比早上又大了一絲。
它低頭看著那片葉子，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顆桃核種下去的時候只有兩寸，現在長到了三寸。
掌心的葉子從無到有，長到了兩寸。
甦雪肚子里的小的從無到有，長到了一個月。
三樣東西同時長，同一個節奏。
回到別院時天喜去看了桃核。
石頭蹲在旁邊，手里攥著一根樹枝，正在教桃核怎麼長。
他說的什麼天喜沒听清，但石頭講得很認真，一邊講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畫。
天喜站在後面看了一會兒，走過去蹲在石頭旁邊。
“你跟它說什麼？”
“教它長快一點。”石頭說，“我跟它說，你長快一點，我就能早點吃桃子了。”
“它听得懂嗎？”
石頭想了想。“听不听得懂不重要。我說了就行。”
天喜沒再問。
兩人蹲在地邊，看著桃核的第三片葉子在晚風里輕輕晃。
遠處廚房的煙囪冒著白煙，趙靈兒在做飯。
甦雪在茶亭里翻產經，林清歡在旁邊翻地。
七女主的影子散在院子的各個角落。
天喜低頭看著掌心的葉片，第二片葉子又展開了一絲，脈絡從葉柄往葉尖走，中間一條主脈，兩側各分出三條細脈。
它攥了攥拳。
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小的在甦雪肚子里，桃核在地里，葉子在掌心。
都在長。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