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怀孕第二个月的时候，天喜探到了心跳。
那天晚上输完魂光，天喜的指尖还没收回来，魂光在苏雪经脉里多停了一拍。
那条从丹田往下的细分支末端，有一团极小的东西在跳。
跳得很慢，比苏雪自己的心跳慢一倍，但确实在跳。
天喜的魂种跟着跳了一下，节奏对上了。
掌心那片叶子亮了一瞬，第二片叶芽比早上又大了一圈。
“有心跳了。”天喜收回手。
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这么快？”
“很小。刚跳。再过一个月才能长成形。”
苏雪把手覆在小腹上。
天喜看着她的动作，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在“喜”上停得比平时久。
林清欢坐在旁边，没说话，但把苏雪的手覆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
石头第二天早上知道了。
他蹲在桃核旁边跟天喜说，他昨晚做梦梦见小的了。
天喜问梦见什么了，石头说梦见小的在吃桃子。
天喜说那还早，石头说我知道，但我梦见了。
桃核长高到了四寸。
天喜种的那颗抽了第一个枝，细细的，从主杆旁边冒出来，上面挂着两片小叶子。
石头种的那颗还没抽枝，但主杆比天喜的粗一点，叶子也大一圈。
石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回来跟天喜说：“天喜，你的抽枝了。我的还没。”
“你盖土厚，根扎得深。先长根再长枝。再过几天就抽了。”
石头点头，跑回去继续等。
白媚儿把安胎药的方子又换了一味，加了温养心脉的灵草。
赵灵儿把产经翻到第三个月，用炭笔在页角画了第二个记号。
妖妖每天来闻一闻苏雪的小腹，说味道比上周浓了一点，苏雪问什么味道，妖妖说“小的味道”。
云萝来的时候不再说苏雪腰粗了，改成说苏雪脸圆了，苏雪翻她一眼，云萝笑。
柳如烟来看了一次天喜的魂光波动，说“两缕的量可以再加半缕，胎儿心跳出来了，需要更多稳”，天喜从第二天开始加到两缕半。
妙音每天清晨来敲窗，苏雪跟她去佛堂坐半个时辰。
阿秀的药铺开了第二个月，镇上来买药的人多了。
止血散卖得最好，阿秀又配了安神药和治风寒的丸子。
沈青梧帮她从合欢宗库房进了些上等灵草，阿秀把药效提了一截。
石头每周末下山看阿秀，回来的时候带着阿秀配的安神药给天喜。
天喜每天晚上睡前喝一副，睡得很沉。
掌心的叶子长到了两寸半。
第二片叶芽完全展开了，和第一片一样长，但颜色更绿，脉络更密。
两片叶子挨在一起，叶柄连在同一根主脉上。
天喜每天输完魂光之后会内视一遍，魂光走到叶子位置的时候会停一下，叶片吸走一丝，又反哺回魂种一丝。
回灌的量比吸走的多一点，魂种在慢慢变大。
苏雪怀孕第三个月的第一天早上，天喜输完魂光之后没有立刻收手。
它的魂光在苏雪经脉里多走了一圈，探到那条细分支比上个月粗了一倍，末端的心跳比之前快了一点，频率从三天一跳变成了两跳。
魂光裹住那团心跳的时候，心跳停了半拍，然后跳得更有力了。
天喜收回手，低头看掌心。
叶子在魂光收回来的瞬间猛亮了一下，第三片叶芽从叶柄处冒了出来，米粒大，浅灰色。
“又长了一片。”天喜说。
苏雪看着它的手。“第三片？”
“嗯。”
林清欢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问天喜叶子长几片是什么意思，只是从那天开始每天傍晚多翻一块地。
桃树旁边的那片空地被他翻了个遍，撒了灵草的种子。
石头跟着学，在旁边种了一排豆子。
豆子出苗比桃树快，半个月就冒了头，绿油油的一排。
石头每天浇完桃树就给豆子浇水，豆子长得比桃树还精神。
苏雪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小腹微微隆了起来。
她换了宽松的袍子，走路还是稳的，只是步子比平时小了一点。
天喜早晚各输一次魂光，量加到了三缕。
魂光探进去的时候，胎儿的心跳已经很清晰了，快而稳，像一只小鼓在敲。
天喜偶尔会多停一拍，让魂光在心跳处绕一圈再收回来。
每次绕完，掌心的叶子都会亮一下。
石头每天去看桃核。
他的那颗在第四个月头上终于抽了枝，比天喜的晚了一个月，但枝比天喜的粗，叶子也比天喜的大。
石头高兴得跑去跟赵灵儿报喜，赵灵儿说“抽枝有什么好高兴的”，石头说“抽枝了就能开花”，赵灵儿说“还早”，石头说“不早了，都四个月了”。
赵灵儿愣了一下，大概想到了什么，没再接话。
石头跑回地里继续看。
天喜站在院子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三片叶子安安静静亮着，第三片已经长到了寸许长。
它低头看着叶子，又抬头看苏雪坐在茶亭里翻产经的背影。
小的在苏雪肚子里，桃树在地里，叶子在掌心。
都在长。都是真的。
它走进茶亭，在苏雪对面坐下。苏雪抬起头看它。
“怎么了？”
“没怎么。坐一会儿。”
苏雪看了它一会儿，低头继续翻书。
天喜坐在对面，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不急不慢。
掌心的叶子在日光下透出浅绿色的光，脉络里有一丝魂光在缓缓流动。
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两根豆角，说是从豆子苗上摘的。
赵灵儿接过去看了看，说太嫩了不能吃，石头说那怎么办，赵灵儿说放回去再长长。
石头跑出去把豆角放回豆子苗旁边，蹲在那里跟豆子苗道歉。
天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等小的出生了，石头大概也会这样带着他玩。
它低头看着掌心的叶子。
第三片叶子比早上又展开了一丝。
魂种在核里跳着，跳着跳着，它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沉的力度和之前不一样，更柔，像被什么东西托着。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魂光走到那里的时候会多停一瞬。
它站起来，走出茶亭，去看桃树。
石头蹲在桃树旁边，正在用树枝教桃树怎么长。
天喜蹲在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着那棵四寸高的小树。
风把叶子吹得晃了晃，石头伸手护了一下，怕风把叶子吹断。
天喜没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