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第一次感觉到胎动那天，天喜正在给石头讲引路线的画法。
石头坐在溪边青石上，手里攥着树枝，在地上画天喜教他的引路线。
画到第三笔的时候，天喜忽然偏头看向别院方向。
魂种在核里跳了一下，七情依次流转到“惊”，停了一拍。
“天喜？”石头抬头看它。
“你继续画。我回去一趟。”
天喜往别院走，步子比平时快。
走到茶亭外面时，苏雪坐在里面，手按着小腹，表情有些奇怪。
林清欢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动了。”苏雪看到天喜进来，直接开口，“刚才动了一下。很轻，像鱼摆尾。”
天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魂光探入苏雪经脉，走到那条细分支末端。
胎儿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周围的魂光裹着它，在轻轻收缩。
天喜多停了一拍，心跳周围忽然又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蹬腿。
魂光被蹬得往旁边歪了一寸，然后弹回来。天喜睁大眼。
“我也探到了。”它收回手，“在蹬。力气很小，但确实在蹬。”
苏雪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弯了弯。
林清欢没说话，但放在苏雪肩上的手收紧了一分。
石头从溪边跑回来，气喘吁吁地站在茶亭门口。“天喜，怎么了？是不是小的出来了？”
“没有。小的在动。”
石头跑到苏雪面前，蹲下来盯着她的小腹。“我能摸吗？”
苏雪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石头的手覆上去，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抬头看苏雪，苏雪说还早，现在动得少，不一定每次都能感觉到。
石头瘪了瘪嘴，把手收回来，但没有走。
他蹲在旁边，把脸凑近苏雪的小腹，小声说：“小的，你多动动。我摸不到。”
天喜看着石头，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三片叶子同时亮了一下，第三片叶子比早上又展开了一丝。
当天晚上，天喜去青石镇看阿秀。
阿秀在药铺里收拾药架，看到天喜进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新配的布包。
“安胎的。你给苏雪带回去。这一副比之前的多一味，能安神。胎儿动的时候母亲容易睡不着，喝这个能缓解。”
天喜接了布包，低头闻了闻。
除了之前的安神草和灵枣，多了一味甘松，味道比之前浓一点。
它抬头看阿秀，阿秀正在把药架上的瓶子一个个摆正，动作慢而稳。
“你自己配的？”
“白媚儿给的方子。我调了量。苏雪怀了五个月，脉象会变。这个方子跟之前的安胎药不冲突，隔开一个时辰喝就行。”
天喜把布包收好。
它站在药铺里，看着阿秀把最后几个瓶子摆好，擦了擦手。
她的脸色比上个月又好了些，走路稳当，手指灵活。
石头娘亲，从躺床上咳得喘不过气的人，变成了一个会调方子、会配药、会算时辰的人。
“阿秀。”
“嗯。”
“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阿秀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摊开，手指一一弯下去又展开。
她攥了攥拳。
“比以前好。”阿秀说，“以前手抬起来都费劲。现在能提三斤药草，能切根，能包药。石头上次回来说我脸色好了。他好久没说我脸色好了。”
天喜点头。它走出药铺时，阿秀在后面喊了一声：“仙长。”
“嗯。”
“苏雪生的时候，如果缺药，跟我说。我提前配。生完之后用的补药和安胎药不一样。我查过了。”
天喜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秀站在药铺门口，身后是整齐的药架和干净的桌面。
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是擦药架用的。
天喜忽然想起白媚儿教天喜擦桌子时说的话。
摸到干净才算干净。
阿秀手里那块抹布和当年白媚儿给天喜的那块，做的是同一件事。
它转过身，往山上走。
走到半路时，掌心的第三片叶子忽然热了一下。
它低头看，叶子亮着，第三片叶芽末端冒出了一个小尖，像叶尖分出的新叉。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
回到合欢宗的时候，石头还蹲在桃树旁边。
天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桃树已经长到了六寸，天喜种的那棵抽了两根枝，石头种的那棵抽了一根，但主杆比天喜的粗，叶子也大一圈。
石头的树顶上挂着一个极小的花苞，绿豆大，浅粉色。
“天喜，你看！”石头指着花苞，“我的树先开花了！”
天喜低头看。
花苞确实在石头的树上，天喜的树上还没有。
石头盖土厚，根扎得深，先长根再长枝，现在根长好了，开花比天喜的树早。
天喜种的那棵根浅，枝抽得快，但花苞还不见影。
“为什么我的树先开花？”石头问。
“你盖土厚。根扎得深。根长好了，上面就长得快。”
石头点头，想了想。
“那小的出生了，我教他种树。盖土厚，根扎得深。”
天喜偏头看他。
石头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蹲在桃树旁边，手指点着花苞，像在跟花苞说话。
“好。”天喜说。
当天晚上天喜去给苏雪输魂光。
魂光探进去的时候，胎儿又动了。
这次动得比下午明显，魂光被蹬了两次。
天喜多停了两拍，把魂光在心跳处多绕了一圈才收回来。
收回来的瞬间，掌心的第三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和第一第二片一样长，颜色更绿，脉络里有一丝暗灰色的光在流动。
天喜低头看着三片叶子。
它们并排长在同一根主脉上，叶柄连在一起，像一个三叉戟。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跳得稳而有力。
苏雪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林清欢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阿秀配的安胎药包。
茶亭外面，石头在跟赵灵儿学包包子，妖妖趴在墙头上看，云萝在编第四个花环，白媚儿在药圃里收最后一排药草，柳如烟在月下练剑，妙音在佛堂里捻念珠。
天喜坐在屋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它低头看着掌心的三片叶子，又抬头看苏雪的小腹。
小的在动，桃树在开花，叶子在长。
三样东西同时推进，同一个节奏，不急不慢。
它攥了攥拳，又松开。
掌心的三片叶子安安静静亮着浅绿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