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满月之后，合欢宗安静了半个月。
赵灵儿把厨房收拾干净，菜地重新翻了垄，种了一茬秋菜。
石头每天跟着天喜去溪边修炼，回来给桃树和豆子浇水。
桃树长到了八寸，新枝抽了三根，叶子密了。
念雪每天吃睡吃睡，偶尔睁眼看看周围，苏雪说她眼神开始跟人了。
天喜每天翻一块新地。
菜地旁边的空地翻了一半，撒了白菜和萝卜的种子。
石头跟着撒，撒得歪歪扭扭，天喜没管，反正种子出苗之后还要间苗。
林清欢站在地边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日子平平稳稳走了半个月。
那天晚上天喜输完魂光，苏雪叫住它。
“天喜。”
“嗯。”
“我出月子了。身体恢复了。”
天喜低头看苏雪的经脉。
魂光探了一遍，灰色没了，经脉壁厚实，灵力流转顺畅。
她生完念雪之后经脉确实稳了，比怀孕之前还稳。天喜收回魂光。
“恢复了。”
苏雪靠在床头，念雪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
她低头看了看女儿，又抬头看天喜。
“你掌心的叶子长了多少？”
天喜摊开右手。
五片叶子排成一排，第六片叶子已经展开了大半，末端还有一丝卷曲没松开。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每跳一圈，第六片叶子就展开一丝。
“第六片快全开了。”
苏雪看着那片叶子。“你给念雪输魂光的时候长的？”
“对。给出去的时候长。收回来的时候也长。”
苏雪沉默了一拍。“天喜，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魂种长成什么样才停？”
天喜低头看着掌心。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魂光灌满经脉。
掌心的六片叶子从主脉上伸展出来，叶脉清晰，脉络里的魂光缓缓流动。
它想了想。
“不知道。林清欢说七情是根，叶子是枝。根长好了，枝一直长。长到哪天，看它自己。”
苏雪看了它一会儿。“如果你一直给我们输魂光，叶子会一直长？”
“对。”
“那你自己的魂光够吗？”
天喜低头内视。
魂种比刚完整的时候大了三圈，魂光从核里涌出来，灌满经脉，走到叶子位置分出一丝滋养叶片，叶片吸完又反哺回核里。
出去五缕，回来六缕。净赚一缕。
“够。回得比给的多。”
苏雪靠在床头，看着天喜的手。
念雪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苏雪偏头看她，伸手把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好。
“天喜，念雪满月了。媚儿她们几个，你有没有想过？”
天喜偏头看苏雪。
“我是第一个。”苏雪说，“但其他人也在等。云萝性子急，但她不说。赵灵儿嘴上不提，心里想。白媚儿最稳，但她也有数。柳如烟练剑练得比平时更凶，妖妖最近不怎么来别院，妙音每天念经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个时辰。她们都在等，等你从我这块地腾出手。”
天喜低头看着掌心。
第六片叶子在它没注意的时候又展开了一丝，末端只剩一点点卷曲了。
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在“喜”和“思”上停得久。
“魂光够。”天喜说，“一个一个来。不用等。”
苏雪点头。“那你去跟她们说。别让她们瞎猜。”
天喜站起来，走出静室。
院子里月光很好，桃树叶子在风里晃。
天喜先去了药圃。
白媚儿在整理晾干的药草，听到脚步声抬头。
“念雪睡了？”
“睡了。”
“你该去睡了。明天还要翻地。”
天喜站在药圃边上，魂种在核里跳着。它看着白媚儿把最后一捆药草收进柜子，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媚儿。”
“嗯。”
“你等多久了？”
白媚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
她把药柜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天喜。
药圃的灯不亮，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从苏雪怀上开始。”
“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雪第一个。她怀的时候你魂光耗得多。我等。”
天喜走过去，在白媚儿面前的石凳上坐下。
白媚儿看着它，目光很平。
“明天开始。早晚各一次。和给苏雪的量一样。”
白媚儿看了它两息。“你魂光够？”
“够。给出去的回得比给的多。”天喜伸出右手给她看。六片叶子安安静静亮着，第六片已经展开了一大半，只剩叶尖一丝卷曲。“长叶子。每给一次长一片。够用。”
白媚儿低头看它的掌心，看了几息，点了点头。“明天开始。”
天喜站起来，往客院走。
云萝住客院东厢，灯还亮着。
天喜敲了敲门，云萝开门看到它，愣了一下。
“这么晚？”
“跟你说件事。”
云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它。“说。”
“明天开始，给你输魂光。早晚各一次。”
云萝盯着它看了三息。
然后她偏过头，耳尖红了一瞬，但嘴上不饶人。
“你一个一个来，累不死你。”
“不累。”
“那你排好顺序。别让她们争。”
“已经排好了。媚儿明天。你后天。”
云萝哼了一声。“那我是第三个。行。后天就后天。”她转身回屋，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来，“赵灵儿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明天说。”
“她肯定要问为什么她排后面。”
“她排第四。我按先来后到。”
云萝嘴角抽了一下，关门了。
天喜站在客院外面，偏头看佛堂的方向。
妙音应该还没睡。
它走过去时，妙音果然在念经。
天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妙音念完一遍才开口。
“妙音。”
“嗯。”
“后天之后。你排第五。”
妙音睁开眼，看了它一会儿。“第五。”
“柳如烟第六。妖妖第七。”
妙音低头看着念珠，捻了一颗。“一个一个来。”
“对。”
“好。”
天喜转身要走，妙音叫住它。“天喜。”
“嗯。”
“你魂种在长。给出去多少，回来多少？”
“出去五缕，回来六缕。”
妙音点头，重新闭上眼。“那够用。去吧。”
天喜走出佛堂。
月光把合欢宗的山路照得发白。
它站在院子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在“喜”上停了最久。
掌心的六片叶子安安静静亮着，第六片叶尖的最后一丝卷曲在它没注意的时候松开了，六片叶子排成一排，脉络清晰，魂光在叶脉里缓缓流动。
它攥了攥拳，又松开。
明天翻地，种菜。
后天给云萝输魂光。
大后天赵灵儿。
日子排着，事做着，叶子长着。
都在长。
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