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第一次自己坐起來，是石頭畫的深符貼在床上那天。
石頭畫了五天，終于畫出了一張十五筆的深符。
符紙上的紋路從左上角起筆，蜿蜒到右下角，中間拐了七個彎，每一筆都比之前深，手指壓得實，紋路嵌進紙面里，摸上去有凹凸感。
天喜魂光探入，靈氣從起筆走到收筆，全程沒有卡頓，走到末端回流到起筆，閉環厚實，靈氣能在里面存七天以上。
石頭把符紙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跑進靜室。
念雪在小床上躺著，手腳在空中劃拉。石頭把符紙貼在小床的欄桿上。
靈氣從符紙里滲出來，順著欄桿走到小床上，在床面上鋪了一層極淡的靈氣膜。
念雪躺在靈氣膜上，手腳忽然不劃拉了，安靜了幾息，然後兩條腿往上一蹬，腰一挺，整個人從躺著的姿勢往上抬了一截。
她的手撐著床面，頭抬起來，背弓著，像一只剛學會撐地的小貓。
甦雪在旁邊看到，伸手要扶。
天喜從門口走進來，魂光探入念雪經脈。
嬰兒的腰背經脈比之前粗了一圈，靈氣從丹田往脊柱方向走，走到腰的位置轉了一圈，撐住了。
念雪撐著胳膊，坐了三息，然後往前一栽，臉埋在被子里。
石頭趕緊把她扶起來，念雪仰面躺著，喘了兩口氣，又笑了。
“她自己坐的。”石頭轉頭喊天喜，“她剛才自己坐起來了！”
天喜走過去蹲在床邊。
念雪躺在被子里，手腳又開始劃拉，像在回味剛才的感覺。
天喜魂光探入她的腰背經脈，靈氣流轉比之前快了一拍，脊柱兩側的經脈壁厚了一層。
她確實在長力氣，比普通嬰兒快得多。
“她靈根粗，發育快。”天喜收回魂光，“石頭當年五個月才會坐。”
石頭蹲在旁邊看念雪，忽然問了一句︰“天喜，念雪以後修煉會不會比我快？”
天喜想了想。“她靈根比你粗，起步比你快。但你比她早修好幾年。她追上來的時候你已經築基了。後面看誰練得勤。”
石頭點頭，站起來。“那我以後每天多畫兩張符。不能讓她追上。”
天喜沒接話。石頭跑出去繼續畫符，甦雪把念雪重新放好。
念雪躺在小床上，手腳還在劃拉，但比之前安靜了些。
天喜走出靜室，站在院子里。
石頭蹲在桃樹旁邊，面前擺著一摞新裁的符紙，手里攥著筆，正在畫第十六張。
天喜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
石頭畫得比前幾天快了，每一筆都穩，手指貼著紙面走，拐彎的時候圓潤，收筆的時候輕重得當。
畫完一張，天喜魂光探入，靈氣從頭走到尾，沒有卡頓。
“成了。十五筆。”天喜說。
石頭把符紙折好，放在旁邊的一摞成品上。
那摞已經有七八張了，全是十五筆的深符。石頭每天畫五張，廢兩張，成三張。
阿秀每隔兩天來收一次，把廢符收走，成符留給石頭自己用。
“天喜，我今天畫了五張，成了三張。”石頭邊畫邊說。
“比昨天多一張。”
“嗯。娘說練到十張成八張就差不多了。”
天喜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藥圃走。
白媚兒在整理藥櫃，天喜走進去，白媚兒回頭看了它一眼。
“念雪會坐了？”
“坐了三息。”
白媚兒點頭，繼續整理藥櫃。
天喜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袍子，腰帶系得比平時松。
懷孕三個月，小腹微微隆了一點。
天喜魂光探入她的經脈，分支比五天前粗了一絲，魂光踫到的時候輕輕跳了一下。
天喜沒有輸魂光進去，只是探了一圈。
“穩的。”天喜說。
“我知道。”白媚兒把最後一格藥櫃擦完，把抹布疊好放在架子上，“我自己能穩。你不用天天來。”
“三天來一次。”
白媚兒看了它一眼，沒再拒絕。
天喜站在藥圃里，看白媚兒整理完藥架，又去翻晾干的藥草。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但每一步都穩。
翻藥草的時候手腕不動，手指翻動，枯葉掉下來，好的葉子碼整齊。
天喜看了一會兒，走出藥圃。
院子里石頭畫完最後一張符，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紙屑。
他把成品符紙碼好，用一塊石頭壓著，跑去找念雪。
天喜站在桃樹旁邊，低頭看掌心的葉子。
十片葉子排成兩排，第十一片葉芽比早上又展開了一絲。
給白媚兒探經脈沒有輸魂光，但魂光走了一圈之後葉芽還是動了一點。
探也是走，走也會長。
它蹲下來給桃樹澆了水，站起來往廚房走。
趙靈兒在炒菜，石頭在剝蒜。
天喜走進去幫忙，三人忙完一頓飯，端上桌。
七女主陸續來了。
甦雪抱著念雪坐在旁邊，白媚兒和雲蘿坐在對面，柳如煙和妖妖並排坐在角落，妙音坐在最邊上。
林清歡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卷抄本。
天喜坐下吃飯，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在“喜”和“思”上停得久。
石頭把今天畫的符紙拿給趙靈兒看。
趙靈兒翻了翻，手指在紋路上摸了一遍。“十五筆。存七天。”
“對。天喜說的。”
趙靈兒把符紙還給石頭，低頭繼續吃飯。
石頭把符紙收好，湊到念雪面前，跟她說今天畫了多少張。
念雪躺在甦雪懷里，眼珠跟著石頭的臉轉，手伸出來抓。
石頭把手指遞過去，念雪攥住，攥了一會兒松開，又伸手抓。
天喜坐在桌邊，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第十一片葉芽在飯桌的燈光下安安靜靜亮著，比早上又展開了一絲。
它低頭看了一會兒，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