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朵花开在石头十六岁那年。
石头已经比天喜高了。
十六岁的少年，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脸上棱角出来了。
符箓画到了三十笔，合欢宗上上下下的护山符全是他画的，连山门外的老歪脖子树上都贴了一张。
念雪九岁了，个子比同龄孩子高一头，走路带风，说话干脆。
她跟着石头学画符，画到了十五笔，比石头当年快。
那天早上天喜坐在茶亭里，低头看掌心。
第八片叶子末端的花苞完全展开了，五片花瓣粉白相间，瓣尖带一丝淡紫，和云萝那朵一样。
第九片叶子末端的花苞也开了，花瓣比第八朵小，颜色更深，偏红。
两朵花并排亮着，花心的灰白光转着。
石头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摞符纸。
他看到天喜掌心的两朵花，凑过来看了看。
“第八朵和第九朵一起开了？”
“嗯。第八朵给云萝的，第九朵给赵灵儿的。”
石头点头，把符纸放在桌上。
“三十笔的。今天画了五张，成了三张。一张给你，一张给念雪，一张贴山门。”
天喜接过符纸收进贴身衣袋里。
石头坐下来倒茶喝，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天喜。”
“嗯。”
“我今年十六了。”
“知道。”
“我想下山。”
天喜看着他。
石头放下茶杯，目光很平。“不是不回来。我想去外面走走。看看别的地方的人怎么画符。阿秀说青石镇太小了，画来画去就那几家买。我想去大一点的城，看看别人的符纹怎么走。”
天喜低头看掌心。
两朵花在日光下亮着。
它想了想。
“去吧。带念雪吗？”
“念雪还小。让她留在山上。我出去一年。一年后回来。”
天喜点头。
石头站起来，把桌上剩下的符纸收好。
他走出茶亭时回头看了一眼天喜的掌心。
“那两朵花给谁？”
“云萝和赵灵儿。她们的果子吃了之后孩子长得好。第二颗果子给她们。”
石头点头，走了。
天喜坐在茶亭里，把茶喝完。
阿秀从山道上走上来，手里攥着一卷纸。
她在青石镇的药铺已经开了十几年，制符和制药都做，镇上的人叫她“阿秀师傅”。
她走进茶亭坐下，把纸卷放在桌上。
“石头说他要下山。”
“对。一年。”
阿秀低头看着桌上的纸卷。
她打开，里面是她画的符，二十笔的，纹路走得实，骨架稳。
“我画了二十年，终于画到二十笔。石头十六岁就画到三十笔了。”
“他天赋好。”
“随他爹。”阿秀把纸卷收起来，“他爹当年采药，走山路比别人快。石头画符，走纹比别人稳。都是天生的。”
天喜看着阿秀。
她的头发里有了几根白丝，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纸屑。
“我回去了。石头下山之前让他来青石镇一趟，我给他收拾点东西带着。”
“好。”
阿秀走了。
天喜坐在茶亭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两朵花在午后的日光下亮着，第八朵粉白带紫，第九朵粉白带红。
第十片叶子末端鼓起了一个极小的苞，米粒大，浅灰色。
石头下山那天，念雪站在山门口。
念雪穿着阿秀给她做的新衣裳，头发扎成两个髻，手里攥着一颗青枣。
石头背着包袱，里面装着符纸、笔、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阿秀塞的一包药。
石头蹲下来和念雪平视。
“我走了。你好好练符。”
“嗯。”
“别偷懒。我回来的时候你要画到二十笔。”
念雪点头，把青枣塞进石头手里。“路上吃。”
石头接了青枣，站起来。
天喜站在山门旁边，石头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天喜。
“三十笔的。最后一张。”
天喜接过去收好。
石头转身往山下走，念雪站在山门口看着，没有追。
石头走到半山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念雪站了很久，直到石头的背影看不见了才转身跑回院子里。
天喜站在山门口，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两朵花在日光下安安静静亮着，第十片叶子末端的苞比早上又大了一丝。
它低头看了一会儿，走回院子里。
念雪蹲在桃树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符。
画的是石头教她的十五笔，每一笔都慢，手指贴着地面走。
天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她画完一张。
“成了。”天喜说。
念雪抬头看它。“哥哥回来的时候，我能画到二十笔吗？”
“能。你一天画三张，一年能画一千张。够画到二十笔。”
念雪点头，继续画下一张。
天喜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厨房走。
赵灵儿在炒菜，灶台上的锅换了大的，因为孩子们多了。
天喜走进去帮忙，两人忙完一顿饭，端上桌。
七女主陆续来了，林清欢在主位。
八个孩子围在桌边，大的自己吃，小的喂。
念雪坐在石头空出来的位置旁边，低头吃饭。
天喜坐下吃饭，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第十片叶子末端的苞在饭桌的灯光下透出浅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