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回来那天，念雪在山门口坐了一整天。
她九岁，比一年前高了一头，头发还是扎两个髻，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符。
画的是二十笔的，昨天刚练成，今天从早上画到傍晚，画了十七张，成了十三张。
山道上人来人往，合欢宗弟子进出都绕着她走，知道她在等人。
傍晚的时候，山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念雪站起来，踮着脚看。人影走近了，个子比走之前高了一截，肩膀更宽了，脸上棱角更分明了。
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的，手里攥着一把野花，花蔫了，花瓣掉了两片，但颜色还是红的。
“哥哥！”念雪跑过去。
石头站在山道上，咧嘴笑。
念雪跑到跟前没刹住，一头撞在他腿上。
石头伸手扶住她，把蔫了的野花递过去。“路上摘的。给你的。”
念雪接了花，低头看了看，花瓣掉了两片，但剩下的还红着。
她攥着花，仰头看石头。
石头比走之前黑了，也瘦了，但眼睛亮着，和以前一样。
“你长高了。”石头低头看她。
“你也是。”念雪说。
两人往山上走。
念雪走在前面，步子比一年前快了很多，石头跟在后面，步子放慢了等她。
走到半路念雪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符纸递给石头。
“二十笔的。练成了。画了十七张，成了十三张。这张最好。”
石头接过去看。
二十笔的深符，纹路走得实，骨架稳，灵气从头走到尾，末端回流到起笔，闭环厚实。
石头看了一会儿，把符纸还给念雪。“比我当年画得好。”
念雪咧嘴笑，把符纸收好。
两人走到别院门口时，天喜站在茶亭里等着。
石头走过去，把背上的包袱卸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天喜。
是三十笔的符纸，外面买的，纹路和合欢宗的路子不一样，更密，拐弯更多，但灵气走得通。
“在外面学的。那边的人画符拐弯多，说拐弯多能存更久。我试了，确实能存两个月。”
天喜接过去收好。
石头站在茶亭里，看着院子。
院子里的桃树长到了三丈高，枝繁叶茂，树上挂着青桃子。
桃树旁边多了七八棵小树，是念雪这些年种的，有的齐腰高，有的才到膝盖。
石头种的豆子还在种，换了一茬又一茬，赵灵儿每年都摘了炒着吃。
白媚儿从药圃走出来，身后跟着白芷。
白芷七岁了，安静，走路轻，跟在白媚儿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云萝坐在窗台上浇藤蔓，云藤在旁边蹲着，手里攥着藤蔓的叶子玩。
赵灵儿在厨房里炒菜，赵念沈坐在灶台边翻产经，手指点着书页。
柳如烟在月下练剑，柳念剑在旁边跟着练，剑比划得歪歪扭扭。
妖妖趴在墙头上，妖小尾变回银狐形态在墙下追尾巴。
妙音在佛堂念经，妙念安坐在蒲团旁边，手里捻着一颗念珠。
石头走到院子里，白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云藤站起来喊“石头哥”，石头点头。
赵念沈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柳念剑的剑比划到一半停了，看了石头一眼，继续比划。
妖小尾从墙头跳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尾巴扫过他的脚踝。
妙念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捻念珠。
石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静室走。
念雪跟在后面。
静室里苏雪在整理药架，林清欢在翻抄本。
石头站在门口喊了声“姨”，苏雪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林清欢合上抄本，看了石头一眼，说“回来了”，石头说“回来了”。
石头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天喜站在茶亭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十片叶子排成两排，第八片和第九片末端的花已经谢了，萼痕留着，果子已经摘了给云萝和赵灵儿的孩子吃了。
第十片叶子末端的花苞鼓着，浅灰色，比之前几朵都小，但脉络密。
第十一片叶芽展开了一半。
石头走过去站在天喜旁边。
“天喜。”
“嗯。”
“我回来了。”
“嗯。”
“明年还出去吗？”
天喜偏头看他。“看你自己。”
石头点头。他站在茶亭里，看着院子里的桃树和孩子们。
念雪蹲在桃树旁边，手里攥着树枝在地上画符。
白芷站在药圃门口看药架。
云藤在窗台上爬。
赵念沈在灶台边翻书。
柳念剑在比划剑。
妖小尾在追尾巴。
妙念安在念珠。
石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帮赵灵儿姨炒菜。”
天喜站在茶亭里，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第十片叶子末端的花苞在傍晚的光线里安安静静亮着。
它低头看了一会儿，走进厨房。
石头在剥蒜，念雪在灶台边踮着脚看锅，赵灵儿在炒菜。
天喜走进去帮忙，四人忙完一顿饭，端上桌。
七女主陆续来了，林清欢在主位。
八个孩子围在桌边，大的自己吃，小的喂。
石头给念雪夹菜，念雪给石头递筷子。
天喜坐下吃饭，魂种在核里跳着，七情依次流转。
掌心的第十片叶子末端，花苞在饭桌的灯光下透出浅灰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