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亮的親吻聲在靜謐的內室里一圈一圈地蕩開。
吳月娘被這一連串的組合拳打得全線崩潰。
她學的是列女傳，守的是婦道女誡，這二十幾年加起來見識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丫鬟們在灶房偷嘴碎舌。
哪里經受過這等排山倒海的沖擊？
全身的骨頭軟得像被人抽走了一樣。
那些完全听不懂的混賬情話，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流氓架勢，那雙不由分說的鐵臂，把她苦心經營的貞節牌坊砸了個粉碎。
在這極度錯亂的迷惘中。
武植敏銳地察覺到懷里的嬌軀已經軟成了一灘春水，一丁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了。
他懂得什麼叫過猶不及，什麼叫見好就收。
砸吧砸吧嘴，像是嘗到了什麼稀世珍饈，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自然地松開鉗制吳月娘腰肢的長臂。
長長地吐出一口進口濁氣。
隨後他順勢翻了個身，面向床鋪的里側躺了過去。
沒過幾息功夫，呼吸從粗重變得均勻沉穩，鼾聲都打起來了。
這無法無天的混賬東西，佔盡了人家正室夫人的便宜，居然就這麼睡死過去了！
吳月娘猶如失去支撐的軟藤，一下子癱坐在硬木床沿邊。
胸口起伏得厲害，連領口的盤扣都掙開了兩顆。
耳邊不停地回蕩著那幾句大逆不道、毫無廉恥的混賬話。
從未有過的刺激酥麻感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她兩腿緊緊並在一起，手指把絲帕絞得快要撕成兩半，眼眶里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水霧。
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一種醍醐灌頂的頓悟感。
原來這就是妾不如偷的滋味。
竟然是這般的銷魂蝕骨，讓人欲罷不能。
怪不得自家那個整日不著家的死鬼官人，放著後宅的妻妾不踫，偏愛去外面煙花柳巷尋找刺激。
被人這麼蠻橫地揉進懷里，听那些放肆得沒邊的情話，那種窒息的張力，實在太要命了。
吳月娘坐在那兒怔怔地發著呆，雙眼發直，心亂如麻。
（以上劇情大家千萬不要學，不然成功了本作者難受！！！）
背對著她的武植，在視線遮蔽處，扯開唇角露出一抹惡劣的壞笑。
他伸手隔著布料摁了摁自個兒的要害部位，腦子里滿是方才那驚人的手感。
彈是真的彈。
軟是真的軟。
這西門慶的正房，養得還真是豐潤誘人。
真香誒！！
嘿。
這老小子守著自家水草豐美的上等田地不種，偏要跑出去刨人家的荒坡野地，屬實是不識貨到了極點。
正得意呢，院子外面隱隱約約傳來金蓮和丫鬟們說話的聲音，碎步踩在石板路上，由遠及近。
還在回味那舌尖上的美味，吳月娘打了個激靈，如夢初醒。
她慌忙站起身，低頭一瞧，自己的衣襟亂得不成樣子，領口大敞，鎖骨都露了出來。
嚇得她三魂丟了兩魂半。
雙手並用地攏緊衣裳，急急忙忙地理了理鬢邊散落的碎發。
轉身就往門外跑。
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檻，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劉玉娘被撞了個滿懷。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
劉玉娘的表情平靜，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容里的內容太豐富了。
吳月娘心虛到了極點，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捂著滾燙的臉頰，匆匆丟下一句告罪的話。
“武大哥睡熟了，我便不攪擾了”
說完腳底抹油，頭也不回地逃出了客房院落。
吳月娘強迫自己端起主母的儀態，深吸好幾口涼氣，試圖壓住那狂跳不止的脈搏。
剛拐過客房外的月亮門，迎面就撞上了被小丫鬟引著走回來的潘金蓮。
金蓮瞧見吳月娘面若桃花，額頭上還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連發髻都有些微微凌亂，不由得關切地開口詢問。
“大娘子臉色這般潮紅，可是身子不爽利？”
吳月娘攥著袖口，手心全是汗。
趕緊拿帕子扇了扇風，眼波躲躲閃閃，根本不敢在潘金蓮身上停留。
“沒……沒什麼大礙。就是那客房里頭點著燻香和炭盆，實在太悶熱了些。
我這身子骨吃不住這等燥熱，便出來吹吹涼風。”
“嫂嫂快些進去照看武大哥吧。我還有幾筆內宅的賬目要攏，且回主院去了。
今日招待不周，嫂嫂多擔待。”
扔下這番敷衍的場面話，吳月娘朝主院方向逃去。
潘金蓮滿腹狐疑地盯著那倉皇的背影看了片刻，搖了搖頭，領著春桃往客房走。
這頭，劉玉娘已經推門進了內室。
武植還“睡”著。
鼾聲勻稱，面朝牆壁，一副酣然入夢的樣子。
走到床前，沒好氣地拍在他結實的胸肌上。
“行了，人都跑沒影了，別擱這兒裝睡了。”
劉玉娘嬌聲罵道︰
“你這天殺的壞胚子，連人家大戶人家的正室主母都敢下手。吃干抹淨倒頭就睡，天底下的便宜讓你一個人佔完了。”
武植輕笑一聲，緩緩睜開雙眼。
眼神清明得能映出人影，哪有半分醉意。
他單手撐著床板坐起來。
直接摟住劉玉娘縴細的腰肢。
一個用力，就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跨坐好。
劉玉娘“哎呀”了一聲，身子一僵，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你悠著點，硌得人骨頭疼。”
“今日席面上灌了那麼些烈酒，可是把你的火給吃旺了？”
劉玉娘順手替他揉捏太陽穴，嘴里打趣不停。
武植的大手順著她柔軟的腰線往下探，落到那處豐隆上，手指微微施力。
語氣張狂得理所當然。
“誰讓西門慶那不知死活的賊子，敢明目張膽惦記老子的女人？”
“老子今天不過是順手收他點利息罷了。”
“你且看著。早晚有一天，他的家底子，老子照單全收。”
劉玉娘被摸得渾身發癢，咯咯笑著趴到他寬厚的肩頭上，滿眼都是對這個男人的縱容。
男人有本事把別人的基業抄底吞了，那就是天大的能耐。她信。
就在兩人膩歪的時候，客房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潘金蓮帶著春桃從外頭走進來。
剛一抬眼，就撞見劉玉娘跨坐在自家官人腿上，兩人青天白日毫無顧忌地黏在一起。
“哎呀！”
“你們……你們也不嫌臊得慌，這可是在別人家里頭！”
她輕啐了一口不要臉。
跟在後面的春桃反應飛快，兩只手緊緊捂住眼楮，半個指縫都不留。
倒退著退到外間，還體貼地幫忙把里間的房門掩上了。
小丫頭站在廊下，拍著胸脯大喘氣，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官人這精力也太嚇人了些，方才灌了那麼多壇子烈酒，轉眼就生龍活虎。這到底是什麼做的身板？
三個人在內室毫無顧忌地溫存閑聊，低聲笑語不斷。
足足在這西門府的客房里休憩了一個時辰。
直到未時過半，將近申時末。
武植才神清氣爽地穿戴整齊，帶著滿面紅光的家眷從客房院落走出來，找人通稟告辭。
而此時，西門慶和那些幫閑依舊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爛醉如泥。
滿府上下，愣是找不出一個能站起來送客的男主子。
......
西門府大門前。
吳月娘強撐著發軟的腿腳，帶著李嬌兒和孫雪娥出來相送。
吳月娘換了一身衣裳，鬢發重新梳過，妝容也仔細補了。
端莊儀態分毫不差地擺著。
但她的眼神出賣了一切。
視線飄忽不定，落到武植身上的時候就彈開，像踫到燒紅的鐵。
她心里認定了，武植先前是吃醉了酒，把自己錯認成了潘金蓮才會有那般舉動。
他不知道摟的是誰。
他不知道親的是誰。
她把這個念頭在腦子里滾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給自己的名節打一塊最後的補丁。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塊補丁補上去之後，心底竟然冒出了幾分她怎麼都不願意承認的失落。
他不知道摟的是我。
——那多可惜啊。
吳月娘看著武植體貼入微地扶潘金蓮上車，又牽著劉玉娘的手送她踏上車轅，最後在春桃腦袋上揉了一把，順手把小丫頭提溜上去。
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艷羨，壓都壓不住。
她一個人在這偌大的西門府里，等回來的永遠是一身酒氣和脂粉味的西門慶。
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輕柔而鄭重地對待過？
站在她身後的李嬌兒，看的卻是另一番風景。
武植動作利索地將三個女人一一送上馬車，翻身上了車轅。
那神采奕奕的精氣神，半點看不出一個喝了幾十碗烈酒的人該有的頹樣。
這體格，不是人，是牲口。
李嬌兒在心里嘖嘖稱奇。
趁著旁人不注意，她半掩著帕子，沖車轅上的武植拋了一個露骨到不能再露骨的媚眼。
武植站在車轅上，照單全收。
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波。
隨後鑽進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轔轔碾過石板路，車影漸遠。
李嬌兒這才收回目光，意味深長地瞟了吳月娘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點曖昧，帶著點竊喜，還帶著點“我什麼都知道”的得意。
方才她說要偷偷去後院瞧熱鬧，可不是隨口說說的。
她去的時候，客房的門虛掩著，里面的動靜她沒全听見，但那一聲短促的嬌呼，她可是听了個真切。
後來吳月娘倉皇逃出客房時那副面紅耳赤的樣子，更是被她看了個滿眼。
吳月娘接觸到李嬌兒的目光，心頭一沉。
那眼神里的東西太多了，多到讓她後背發涼。
難道被人看見了？
她攥著帕子的手指一陣發白，面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李嬌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帕子掩著嘴，笑得格外溫馴。
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說出來更嚇人。
吳月娘垂下眼楮，不敢再看。
兩個女人各懷心思，一前一後轉身走回了西門府的大門內。
……
傍晚時分，日頭落盡了。
最後一點殘陽斜掛在西門府的飛檐上，把整座宅院染了一層灰敗的暗紅。
西門慶終于在主臥的榻上悠悠轉醒。
腦袋疼得跟被人拿斧頭劈開了似的。
太陽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又酸又苦。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眼前模糊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看清東西。
吳月娘坐在床腳的繡墩上，面無表情地端著一碗醒酒湯。
西門慶接過碗，灌了一口。
“武大郎那廝，趴下了沒有？”
吳月娘的聲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
“大官人還惦記著灌趴人家呢。人家武大哥不過歇了一個時辰，申時不到便精精神神地帶著家眷走了。”
“走之前還專門讓人來通稟告辭。
滿府上下找了一圈，沒找著一個能站起來送客的。”
“最後是妾身領著送到大門口的。”
西門慶手里的茶盞砸在了地上。
瓷片碎了滿地，茶水濺上了吳月娘的裙擺。
吳月娘沒躲。
她已經習慣了。
西門慶光著腳在冰涼地面上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今天這場酒局，他盤算了那麼久。
結果呢？
五個灌一個，五個先趴了。
他親自下場，又趴了。
武植不但沒醉，還睡了個午覺，精神煥發地帶著老婆走了。
他瞪大了滿是血絲的眼楮，氣得直咬牙。
既生慶，何生植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張嘴把滿屋子的妻妾下人罵個狗血淋頭。
就在這時，外頭走廊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老管家連滾帶爬地沖進廂房，臉上還帶著不明所以的喜色。
“大官人！大官人！”
“方才門房傳來消息，大姐兒帶著陳姑爺歸寧來了！馬車已經到了街口！”
這話一出，西門慶迷糊了一下！
大姐兒是他原配陳氏所出，也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兒。
早年嫁給了東京八十萬禁軍太尉楊戩麾下統制陳洪的兒子陳敬濟，這門親事是西門慶花了大價錢攀上去的高枝。
可問題是。
他才剛剛遣人送信去東京，求親家陳洪出面幫他疏通關系。
那封信走的是快馬加急，這會兒送信的人怕是連黃河渡口都還沒到。
自己的女兒和女婿，為什麼會毫無預兆地突然跑回清河縣？
西門慶的酒徹底醒了。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
京城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