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陽谷縣地界到了。”車夫甲壓著嗓門在簾外遞了句輕聲。
車廂里光線偏暗，孟玉樓像灘沒骨頭的水一般，軟綿綿地賴在武植懷里。
武植抬起拇指，在那嬌艷欲滴的紅唇上輕輕揉捏了兩下。
“入城人多嘴雜。帶著你直接去酒樓，免得惹來一堆碎言碎語。”
“先去西門家那處別院住下，這兩日好生養足精神。”
孟玉樓腰肢微扭，仰起臉在武植喉結處輕啄一口，吐氣如蘭︰“那兄長……何時來看我？”
“最多兩日。”
武植大掌順勢在那挺翹的弧度上拍了一記，“把心放寬。進了這城門，你就是我武家的人。除了我，天王老子也休想動你一根指頭。”
撩開車簾，武植邁步躍下馬車。
他沖站在後車旁邊的丫鬟春兒招了招手，指著前車吩咐︰“去里頭伺候你家娘子。”
春兒低著頭，跟個鵪鶉似的溜上車廂。
武植走到車夫甲身側叮囑︰“這兩日務必盯著三娘子那邊的動靜，防著有不長眼的閑漢潑皮鬧事。”
車夫甲面無表情地抱拳應下。
車廂里頭，春兒端詳著自家娘子，小心翼翼地嘀咕︰“娘子，您這嘴唇怎的紅成這般模樣？瞧著都破皮了。”
孟玉樓慌忙拿軟帕掩住半邊臉，別過頭去扯謊︰“秋風干冷，一路吹得起了干皮罷了。回院里尋些蜂蜜潤潤便好，少在這嚼舌頭。”
另一頭，武植挑開後車簾子鑽了進去。
甦媚兒規規矩矩地雙手交疊擱在膝頭，眼眸低垂。
她懂規矩，絕不亂看不該看的東西。
“轉道，去司馬府。”武植沖外頭丟下一句。
馬車在陽谷縣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後穩穩當當地停在司馬府後巷的角門外。
劉玉娘正斜倚在西廂房的廊檐下。她今日著了一身素淨的月白交領褙子，臉上未施多少粉黛，活脫脫一副深閨遺孀的清雅打扮。
可那腰肢輕擺間透出的熟透風韻，怎麼看都不像個吃齋念佛的主兒。
听見院里傳來的腳步聲，劉玉娘理了理衣擺直起身。
視線一掃，正正撞上了跟在武植身後的甦媚兒。
兩個女人目光交匯的空檔，劉玉娘拿絲帕輕輕掩了掩唇角，那雙桃花眼里泛起冷芒。
這狐媚子她可太熟了。
司馬南活著的時候養在別院里的妾，仗著幾分姿色和勾人的手段，沒少在司馬家抽油水。
司馬府倒台那天，這賤蹄子卷鋪蓋跑得比兔子還快，今兒個怎會堂而皇之地跟著武大官人回府？
這後宅爭風吃醋的火藥味，在院子里悄無聲息地散開。
“喲，我當是哪來的貴客登門呢。”
劉玉娘扭著細腰款款迎上前，語氣里帶著化不開的酸味，“這不是媚兒妹妹麼？我還當妹妹去哪發大財了，原來是攀上了我家官人的高枝呀。”
甦媚兒怯生生地往武植身後躲了半步，咬著嫣紅的下唇沒敢接茬。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在劉玉娘這等大戶主母跟前，自己多說一個字都是錯。
武植可沒工夫看她們打機鋒。
他走上前，長臂一伸，直接攬住劉玉娘那把盈盈一握的軟腰，霸道地往懷里一揉。
劉玉娘輕呼一聲，整個人撞在那寬闊堅實的胸膛上。
剛要嗔怪兩句，就撞進了武植那雙透著威壓的黑眸里。
武植捏了捏她的臉蛋，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她是我早前放出去的暗樁，潛伏在西門府探听底細。如今差事結了，自然得帶回來。”
“往後去了金武酒樓，她就是樂閣里撐台面的搖錢樹。咱們武家不養閑人，誰能搞錢，誰的日子就好過。”
劉玉娘心思剔透，武植這一巴掌加一顆甜棗，讓她瞬間摸清了底線。
只要這甦媚兒是為了武家搞錢，那就不是來後宅爭寵的對頭。
只要能跟著武植過安穩日子，她犯不著跟個賣唱的置氣。
劉玉娘當即換了副熟絡的笑臉，親親熱熱地上前拉過甦媚兒的手︰
“哎喲，瞧姐姐這沒眼力見的，竟不知妹妹是替官人辦這等要緊事去了。
一路風塵僕僕的，心疼死姐姐了。春桃，死丫頭還愣著作甚，快沏壺熱茶來！”
武植看在眼里，這女人識趣懂變通，是把好手。
“行了，別在這虛套了，上車，一塊回家吃酒去。”武植撂下話，轉身大步朝角門走去。
......
兩輛馬車穿過繁華的正街，繞進金武酒樓寬敞的後院里。
前頭伙計通報的話音剛落，王干娘與潘金蓮已經一前一後從堂屋里迎了出來。
“大官人可算歸家了！”王干娘笑得眼角擠出幾道褶子，手里捏著帕子連連招手。
潘金蓮多日未見自家官人，眼底泛起一層水汽。
她邁著碎步迎上前，柔弱無骨的身子往武植懷里一靠，活像一株尋到了主心骨的菟絲花。
武植順手攬住她縴細的腰肢，低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官人這一路風霜，可是累壞了？”潘金蓮聲音媚糯，鼻尖輕輕動了動。
一股極淡的丁香脂粉味鑽進鼻腔，那是清河縣老字號水粉鋪里最上等的貨色，尋常人家根本摸不著邊。
她沒抬眼，余光不動聲色地越過武植的臂彎，掃過從馬車上下來的三個女人。
這丁香脂粉的主人，不在眼前這幾人里頭。
潘金蓮眸光透亮，可面上卻沒有透出半分不悅的酸氣。她退開半步，替武植理了理有些發皺的衣襟。
男這世道的規矩她懂，自家男人有滔天的本事，外頭有點風流債再尋常不過。
只要官人全須全尾地歸家，夜里睡在正房的炕上，其他枝微末節，她這個做正妻的全能容得下。
因為她一個人可吃不消！
“想必是餓著了。後廚的火灶一直溫著，我這便吩咐大師傅去炒一盤你最念想的蔥爆羊肉。”潘金蓮道。
王干娘張羅著讓後廚準備一桌席面。
......
洗淨手面後，眾人圍坐一桌。
武植居中，潘金蓮坐在左側添酒，王干娘和劉玉娘分坐兩側。甦媚兒拘謹地坐在下首末座。
熱菜上齊，幾個女眷的目光頻頻落在甦媚兒身上。
這憑空領回來的嬌滴滴的美人，任誰都忍不住想探個究竟。
武植端起酒盞潤了潤嗓子，順勢開口︰“媚兒，既然往後樂閣的台面得靠你撐著，今兒都是自家人，你且亮一嗓子，讓大伙兒听听斤兩。”
甦媚兒站起身，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
她沒拿那些繁瑣的樂器，只是微微清了清嗓子。
路上溫習了一整路的詞句，早就在心底里滾瓜爛熟。朱唇輕啟，婉轉清脆的歌聲便在堂里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