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趴在武植胸膛上，耳朵贴着他心口的位置，听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声。
昨夜折腾了大半宿，她这会儿浑身酥软，像一团化开的蜜。
可瞧她赶在武植睁眼之前，先从被窝里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铜盆里兑好热水，手巾仔仔细细拧干，连牙粉都提前用温水化开。
武植翻了个身，睁眼就看见自家娘子光着一双白嫩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手里端着铜盆朝床边走来。
“官人，水温刚好。”
武植坐起身，接过手巾擦了一把。
潘金莲站在旁边，纤细的手指替他理着散开的发髻，把碎发一缕一缕地别到耳后。
她的手指偶尔蹭过武植的耳根，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缱绻。
“这几日不在家，官人在外头风餐露宿的，都瘦了。”
潘金莲声音里带着委屈，拿手指在他腮帮子上轻轻按了按，“这儿凹下去了一块。”
“哪有那么夸张。”武植抓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两下。
潘金莲从衣架上取下那套洗净熨帖的县尉官袍。
窄袖的束口她都打理得妥妥帖帖，连腰带上的铜环扣都用干布擦得锃亮。
她踮起脚给武植理平肩口的褶皱，手掌从领口一路抚到前襟下摆，动作极轻极慢。
“官人穿这身青衣最好看。”
武植低头看她。
十八岁的小娘子，清晨素面朝天，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上，一双杏眼里蓄着化不开的依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那张粉嫩的小脸左右轻晃。
“过两日遇上休沐，带你上街逛逛。”
潘金莲杏眼一亮，随即又压下去，故作矜持地瞥了他一眼：“官人莫哄我开心，上回也这般说的……”
“这回当真。”武植松开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尽管挑。”
潘金莲这才绑不住了，弯起眼睛笑出来，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外走：“官人先坐会儿，我去后厨催一催早食。”
裙角消失在门框外头，脚步声轻轻快快的，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武植望着那空荡荡的门框愣了两息，摇了摇头往书房方向走。
推开书房的门还没坐稳，外面就传来两下轻叩。
“大官人，趁热喝汤了。”
王干娘端着一只盖盅侧身进来，腰胯随步子轻摆，走出了三分路数。
身上那件杏色对襟褙子扎得紧紧的，勒得该鼓的地方格外鼓。
她将盖盅搁在书案上，揭了盖子，一股浓烈的药膳香气扑面涌出来。
“十全大补汤。昨夜折腾成那样，不补补身子怎么成。”
武植端起汤盅吹了吹，抿了一口。汤头醇厚，枸杞沉在碗底。
王干娘没往对面坐。
直接扭着腰身往书案面上一跃，稳稳当当坐了上去。
两条腿并拢着荡了两下，从袖口掏出一本厚实的账册往桌上一搁。
“大官人走这一趟，酒楼的账该跟您过一过了。”
她翻开第一页，食指在上头点了点，嘴上说的却不急着报数。
“大官人走的这些天，酒楼的流水比上月又涨了一截。卤味那头放了量，几道新菜也立住了。”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三分邀功七分撒娇，“妾身这些日子可没偷懒，里里外外盯着，吃饭都是站着扒两口。”
武植没接话。端着汤盅又抿了一口。
王干娘见他不捧场，眼珠子转了一圈。
一只脚面不知什么时候从裙摆底下滑了出来。
脚尖勾着武植的膝盖蹭了一下，又点在他小腹前。
“妾身还琢磨了，城郊庄子要是再多养三十头猪出栏，用不了两个月，卤味的利还能再往上翻一翻……”
她说着正经话，那只穿着绣花鞋的脚尖却一点不正经。
两条丰腴的腿交叠一伸，脚尖不偏不倚，正好顶在武植的胸口处。
武植瞥了一眼那只脚，面上纹丝不动地继续喝汤。
“账，还报不报了？”
语气平平淡淡的。
“报……”王干娘声音拖了个软绵绵的尾音。
“那就正经报。”武植手劲一紧，拇指在她脚踝内侧按了一记。
王干娘浑身打了个激灵，白了他一眼。
可嘴角那抹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着他攥着，另一只手翻了翻账册装模作样。
“庄子的猪出了三批……嗯……菜蔬瓜果的采买也该换一批供货商了……”
后面的话武植没再听。
他放下汤盅，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推。
王干娘惊呼一声，直接被按倒在宽大的书案上，账本哗啦落了一地。
“大官人……门没拴呢！”
“没人敢推。”
……
吃罢王干娘和早饭，武植换上笔挺的县尉官服跨出家门。
身后是潘金莲收拾碗筷的轻响，还有王干娘哼着小曲往后厨方向走的脚步声。
县尉司校场的大门敞着。
武植迈步走进去的那一刻，满场操练的厢兵几乎同时扭过头来。
谁给他们饭碗，他们就拿命护谁。
“参见县尉大人！”
齐刷刷的抱拳声，震得瓦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武植摆了摆手，径直穿过校场走进正堂。
“叫赵猛进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马军都头赵猛推门进来。
这汉子一张粗犷的国字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关了门回身抱拳。
“大人，事儿都按您的吩咐办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油纸裹着的清单搁在桌上，压低了声量。
“按您走之前交代的，末将带队端了那三个寨子。明面上缴获的银钱已经登册入库，知县大人那边该上报的一文没少。”
武植翻开清单扫了一遍。赵猛的字歪歪扭扭，但条目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暗里截留下来的呢？”
赵猛伸出一根指头，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划了个数。
一千五百。
“金银细软折了一部分，还有两批被匪徒从过路商队手里劫的绸缎和铁器，都折了现银价。”
武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赵猛虽然本事不如武松，可胜在细心稳当，交代什么就办什么，从不添乱也从不多嘴。
武植从桌上拿起清单折好揣进袖中，当着赵猛的面掏出五张面额百两的银票，拍在桌面上。
“五百两，我拿走了。”
赵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大人要拿走一部分，但以往都是大人拿大头，下面的弟兄们分零头。这回怎么——
武植抬手止住他要问的话。
“剩下一千两，你去支了，发给此番参战的弟兄们做赏银。
按功劳大小分三等，头等三十两，末等也不能低于五两。”
赵猛愣了。
一千两？全发下去？
这笔钱要是撒出去，那些兵卒怕不是要拿命来报。
别说跑山头剿匪，就算让他们蹚刀山火海，也没一个会皱眉头的。
赵猛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紧：“大人，这银子不少。末将替弟兄们谢过大人！”
武植站起身，走到赵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兄弟们的心拢住了，比什么都强。
一个个替我看好了，别让银子烧得他们到处去吃喝嫖赌惹事。
谁敢坏了规矩，你替我拿他。”
赵猛抱拳，连应三声诺。
武植揣好那五百两银票，翻身上马朝县衙方向去了。
到了衙门口，赵班头远远就看见武植那身青色官袍，赶忙上前牵马。
武植进了后院。
张知县在花厅东侧的小书房里喝茶，面前摆着两碟蜜饯果脯。
见武植推门进来，他放下茶盏迎了两步。
“哎呀呀，武县尉回来了！本官这几日天天盼着你的回信呢！”
张知县满面红光，双手握住武植的手摇了好几下。
“前头的捷报，本官都看了。匪寨一扫而空，缴获颇丰。好、好啊！武县尉真不愧是我阳谷县的擎天柱！”
武植拱手行礼，满脸诚恳。
“全赖大人镇坐县中运筹帷幄，属下不过是在前头跑跑腿。”
张知县被这句马屁拍得通体舒泰，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本官不过是坐在后头喝喝茶罢了。真刀真枪上阵的是你和那帮弟兄。”
客套了几个来回，武植从袖中取出那五张百两银票，双手递到张知县面前的茶案上。
“大人，这是金武酒楼这阵子攒下来的分红，加上此番几个山寨抄出来的一点油水，属下一道凑了凑，共计五百两。数目不多，还请大人笑纳。”
张知县低头瞥了一眼那五张白花花的银票，眼皮跳了跳。
这还没算年节时候额外的孝敬和酒楼里白吃白喝的开销。
张知县笑得眼睛压成两道缝，四根胖手指将银票拢起来，极为自然地收入袖中。
“武县尉办事，本官从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