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杀红眼的打手呈扇形合围上来。
牛尚天根本不讲章法。
更不讲江湖规矩。
有人挥舞着熟铜棍兜头打来，他泥鳅般缩身狠狠撞进对方怀里，一记阴毒的肘击直捣那人喉结。
那人眼珠子暴突，捂着脖子扑通跪地。
有人从侧面死抱住他的腰，牛尚天反手拔出断裂的带刺桌腿，冲着那人膝盖窝“噗噗”连捅两下狠的。
“啊！”
第三人抡起砍刀凌空劈落。
牛尚天半步不退，抓起地上的实木骰盅迎面怒砸过去，正中对方眉骨！紧跟着猛扑上去，一口咬下对方半拉耳朵！
赌摊里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大桌翻掀。
长凳碎裂。
染血的铜钱在地上四处乱蹦。
牛尚天背心结结实实挨了两记重拳，身形猛地一晃，他反手一把死扣住那人的裆部，向上发力猛提。
那打手疼得嗓音都劈了裂了。
牛尚天仰头狂笑出声。
满头满脸的污血。
多半都是从别人身上溅出来的。
“来啊！你们这帮吃白饭的废物！”
他狂抓起一把沾血的铜钱狠砸向人脸，趁对方下意识眯眼，如蛮牛般冲上去用肩膀撞翻一人，顺势将尖锐的桌腿狠狠插进另一名打手的小腿肚！
不过片刻工夫，七八条壮汉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
几十号赌客贴着砖墙，连大气都不敢喘。
刀疤梁脸上的狰狞刀疤剧烈抽搐着，终于提着厚背砍刀冲杀上来。
“疯狗，老子今夜活劈了你！”
凛冽刀光贴着牛尚天肋下险峻掠过，撕开破棉袄，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牛尚天眼皮都没眨一下，迎着刀疤梁的刀锋就硬撞了上去。
刀疤梁大惊，抬手就要反劈。
牛尚天提膝一记狠厉的绝命脚，直捣他裆下。
这一脚断子绝孙，狠辣到了极处。
刀疤梁双眼鼓得像要掉出眼眶，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塌了账桌。
账桌四分五裂。
碎银子、大钱、账本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牛尚天如恶煞般扑上去，一只脚踩在刀疤梁脸上，粗糙的鞋底左右来回地狠碾着。
“我那苦命的表哥啊！”
他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接着干嚎。
“你才走了一日，手底下这群反骨仔就要翻天啦！表弟我心里滴血啊！”
刀疤梁被踩得面骨欲碎，半个字也吐不清，只能从血糊糊的牙缝里挤出濒死的呜咽。
牛尚天一边痛心疾首地哭嚎，一边动作利索地弯腰，将地上的碎银子拼命往自己怀里塞。
“这都是表哥留给我的压岁钱！我得留着！”
靠墙的赌客们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厮哭得比戏子还假。
可下手比阎王爷还要狠。
此刻赌摊外，两个暗卫贴在巷口。
一见后门那个瘦猴小厮趁乱钻了出去，立刻朝同伴递了个眼色。
二人分头跟上。
小厮贴着砖墙一路狂奔，拐进后巷，直扎进一家酒铺。
酒铺门楣上挑着破旧的酒帘子。
里头空荡荡没几个客，最里间的桌旁却坐着七条凶神恶煞的汉子。
正中那人披着旧羊皮袄，头顶尽是癞疮落下的丑疤，脸极长，眼窄，手边放着一把带血槽的短斧。
正是癞头马。
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马头领，坏事了！赌摊杀进来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口口声声说是王霸爷的表弟，把梁哥他们全打瘫了！”
癞头马刚端到嘴边的酒盏定在半空。
“王霸表弟？”
小厮小鸡啄米般点头：“千真万确！他还坐在血泊里哭丧，骂咱们这帮兄弟欺凌王霸爷的家眷！”
桌边六名心腹登时拍桌怒骂。
“哪个野鸡窝里冒出来的杂碎？”
“王爷有个狗屁表弟！”
“定是看王爷栽了，趁火打劫来讹银子的！”
癞头马缓缓将酒盏放在桌上。
他没有跟着急吼吼地骂。
王霸这一走，黑狗巷的局子、柴市的摊头、南瓦子的暗门粉头，这几块肥肉暗地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
刀疤梁死咬着赌摊不放。
孙拐子对柴市垂涎三尺。
周六耳攀上了胡师爷那条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这个节骨眼上平白冒出一个“王霸表弟”，若是骗子，一刀剁了便是。
可这骗子若是个胆敢见血封喉的真疯狗，也是有个师出有名，那在当下可就是把极好的刀！
癞头马霍然起身，抖了抖羊皮袄。
“走，会会去。”
六名如狼似虎的心腹哗啦啦跟头起身。
其中四个最为壮硕的汉子，便是黑狗巷里威名赫赫的四大金刚。
此刻的赌摊里，牛尚天还踩着刀疤梁的头颅。
周边横七竖八倒着一地呻吟的打手。
牛尚天抓起半壶残酒，一边仰脖猛灌，一边吐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还有哪个不长眼的？站出来！表弟我今日就要替表哥清理门户，剁了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癞头马大步迈进门后，先看了一眼满地的哀嚎，再看向被踩得惨不忍睹的刀疤梁。
刀疤梁费劲地抬起头：“马哥……这厮是个假货……”
牛尚天毫不客气，脚后跟猛地发力又狠踩了一记。
“你才是假货！你祖宗八代都是假货！”
癞头马冷着眼，手一抬。
四大金刚迅速散开，呈四角之势将牛尚天困在当中。
其中一人捏着指骨狞笑：“马哥，让兄弟们去称称他的斤两。”
癞头马面如沉水，也没拦着。
四条大汉一拥而上，手中刀棍齐出，呼呼生风。
赌摊众人吓得拼死往墙角里挤，却见牛尚天一把将手里的酒壶砸了个粉碎，反手抄起半截断裂的桌腿就悍然迎击。
这四人可不是刀疤梁手底下那些外强中干的散兵游勇，出手狠辣且极有章法，转眼便把牛尚天死逼进了死角。
刀锋斜劈面门，长棍横扫膝盖。
牛尚天连躲带扛挨了两下狠的，身子趔趄后退半步，脸上糊着的血污被震得簌簌发抖。
在这绝境里，他竟猛然神经质般地狂笑出声。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赌徒，把最后一文翻本钱推上桌时才有的癫狂。
他一把将木桌腿扎进地缝死死撑住，整个人借势如疯狗般扎进四人刀阵中，专挑那刀光最密的死穴钻！
人贴人的肉搏，长刀根本施展不开，他这近身缠斗的泼皮路数反倒越打越生猛。
抱腿猛摔、咬人脆骨、顶肘重击喉结、指勾抠人眼眶。
全是不入流的下三滥路数，却招招奔着要人性命去，活活逼得四大金刚左支右绌，原本铜墙铁壁般的阵脚顿时乱了一半。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名金刚被他用桌腿生生撬翻在地，另一人捂着鲜血直流的右臂惨退圈外，剩下两人虽还咬牙强撑，却再不敢近身去触这个煞星的霉头。
牛尚天双手拄着桌腿，满脸斑驳血污，胸口剧烈起伏地喘着粗气。
身上又添了两道皮开肉绽的新口子，好在都不碍事。
癞头马冷眼旁观了许久，终于开口。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