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抬头，一看武植的身量和站姿，舌头打了个结，酒劲儿去了一半，嘟囔两声灰溜溜绕道走了。
后面又有人潮涌来。
武植手臂一收，顺势将芸娘带到身侧。
动作干脆利落，留着分寸。
他只是用半幅衣袖和侧身将她与人流隔开。
芸娘肩头撞上他手臂，隔着几层冬衣，仍能感觉到那一侧的坚硬和滚烫。
她想退半步，可身后又有人挤过来，脚下没地方挪。
慌忙间伸手一抓，抓住了他腰侧的衣带。
武植低头道：“攥紧了，别撒手。这一截路人最多，挤散了不好找。”
芸娘手指收紧，声音细得只够两人听见：“嗯。”
翠竹被人潮挤得七歪八扭，怀里抱着一堆小物件，急得在后面喊：
“小姐！奴婢在后头跟着呢！”
武植回头道：“翠竹，踩着我的脚印走，别往两边钻。”
翠竹赶忙应：“哎！来了来了！”
三人好不容易穿过这段最拥挤的河堤，拐入一条沿河的僻静街角。
这一段灯笼少了许多，人也稀了下来。
河风从水面上卷过来，裹着烟火和热汤的味道。
芸娘这才松开衣带。
低头一看，那截布带已经被她攥出了褶皱。她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武植没去看那截皱巴巴的衣带：“没磕着碰着吧？”
芸娘摇头。
她想说句什么来掩饰方才的失态，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方才人实在太多了……多亏有你在。”
说完自己先后悔了，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
武植没接这个茬，省得她更窘，转而抬手指了指前面一处卖糖炒栗子的摊子：
“走了这半天，饿不饿？前头那家闻着不错。”
翠竹在后头使劲儿点头，又不敢出声。
刚拐进河堤尽头的僻静街角，光线暗了一截。
前面巷口慢悠悠晃出三道人影，全都穿着半旧的力夫短褂，腰里扎着粗麻带，手缩在袖筒里。
这种打扮在码头上一抓一大把，可这三个人走路的步子太稳，落地没有虚声。
带头的壮汉迎面走来，肩膀一晃，铁了心要往武植右侧硬撞。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生得俊俏些的商贾，即便练过几招，在那股子蛮力面前也得打横飞出去。
武植步子没停，更没有让路的意思。
两人肩膀撞上的一瞬，带头壮汉的左手借着这股子冲劲，闪电般朝武植腰间的钱袋和下肋探去。
指节粗大，带起的劲风绝不是为了偷钱。
武植袖子底下毫无征兆地翻了一圈。
两根手指捏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腕，顺势向外一绞。
咔吧！
骨节错位的脆响在静巷里炸开。
那壮汉疼得脸色瞬间刷白，闷哼着打了个转，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子。
“找死！”
左侧那名汉子低喝一声，跨步、拧身、出掌。
这人走位快得离奇，眨眼间切到武植身后，掌根直奔后腰命门。这一手功夫扎实得紧，带起了破空声。
右侧那人也没闲着，脚下使了个绊子，身形横移，刚好把吓得呆住的翠竹和芸娘隔在身后，断了接应。
后腰那道掌风逼近不足一寸时，他脊背猛地一抖。
太祖长拳里的“贴山靠”被他使出了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身子贴着对方的掌面滑开半步。
反手一按，顺势攥住了偷袭者的腕子。
武植五指用力，指尖几乎陷入皮肉。
他手臂发力一抡，这名百十来斤的汉子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向了侧面的青砖墙。
那汉子也是个练家子，半空中拧腰卸力，双脚蹬在墙面上借力一弹，落地后右手不停打颤，指缝里渗出点点血迹。
三个人停下动作，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带头的汉子揉着错位的手腕，死死盯着武植。
“好大的手劲，阁下到底是哪条路上的？”
武植站在光影交错处，语气不咸不淡：“倒是几位，虎口全是老茧，步子带军伍操练的痕迹，跑来这儿装摸底的贼，谁给的胆子？”
对方三人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互相飞了个眼色。
武植轻笑一声，步子往前迈了半个脚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试我的底，得找几个带兵器的。这种过家家的把式，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们的胳膊全部卸了。”
为首的壮汉抱了抱拳，一句废话也没多说，转头带着同伴撤进黑暗。
来得急，走得更干脆。
翠竹这会儿才缓过气来，拍着胸口，两只脚还在发抖：
“我的老天，吓死奴婢了。武东家，您、您刚才那一手真是神了。”
武植没理会她的大惊小怪，回头看了一眼芸娘。
芸娘站在墙根边，灯柄被她攥得紧紧的，帷帽的轻纱叫风吹歪了些，露出半张侧脸。
她一双眼睛透过纱帘盯着武植，目光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武植走近两步：“磕着碰着没有？”
芸娘摇头：“没有。”
“手呢？”
芸娘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灯柄发白的手指，松了松，又摇头：“也没有。”
武植看她帷帽歪了，伸手扶住帽檐侧面，替她正了正。
“得罪了。”
芸娘没躲。
她隔着那层半透的轻纱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胸口那阵鼓点般的响动怎么也摁不下去。
武植把手收回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
“今夜怕是不大安生。方才那三个，不是冲银子来的。我送你回陈府，早些进门踏实。”
芸娘轻声道：“那鹊桥上的灯，还没看完呢。”
武植笑了一下：“灯年年都有，你可比灯好瞧。”
芸娘被当面夸的娇羞还未来得及吐露......
武植体内的九阴真气忽地自行流转了一圈。
一股极细微的寒意从左后方的屋脊方向传来。
不是冲着他的，没有太提前的预警，
方位在芸娘那一侧。
武植脸上的笑意一收。
他手臂一伸，直接把芸娘揽进怀里，身子侧转。
一支短弩箭贴着他左臂外侧掠过，箭尖割开衣袖。
箭杆上涂着一层黑色药液，蹭过他皮肤的一瞬，一阵灼刺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武植闷哼一声，抱着芸娘往墙根一带。
翠竹手里的木鱼和香囊哗啦掉了一地。
“武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