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低头扫了一眼左臂。
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破了条浅痕，箭头上那层黑色药液沾在伤口边缘，往里渗了不到半寸，就被体内一股温热的劲力逼了出来，沿着皮肤表面凝成几粒黑珠，滚落在地。
灼刺的感觉还挂在皮肉上。
伤是真伤。
毒，进不去。
武植心下了然。
百毒不侵的体质，今夜算是头一回验了货。
他把破开的袖口往里翻了一折，遮住那道痕迹，抬头看向对面屋脊。
两名灰衣人半蹲在瓦楞后头，手里各端着一把手弩，正往弦槽里压第二支短箭。
河堤的人潮里，五个同样灰衣短打的身影正逆着人流往这边挤。
腰间藏着短兵。
这五个人的目光没落在武植身上。
全盯着芸娘。
连同屋顶那两个弩手，一共七个。
芸娘被他揽在怀中，整个人还没从那一箭的惊吓里缓过神，嗓音打着颤：武大哥？
武植低声说了两个字：别动。
话音没落，城南方向腾起一团大火。
铜锣声从三条街外炸开来，此起彼伏。
紧跟着城西也亮了火头，浓黑的烟柱翻过屋檐压下来，有人扯开嗓子在远处嘶喊：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整条河堤上的灯会人潮瞬间崩了。
有人拼命往桥上挤，有人连滚带爬往河堤底下窜，孩童的哭嚎、妇人的尖叫、摊贩的咒骂搅成一片。
翠竹抱着那堆灯谜彩头，被身后涌来的人墙推得连退，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卷向对岸。
小姐！小姐！
她拼命喊，声音却被四下里的叫嚷吞得只剩尾音。
芸娘急了：翠竹！
武植没回头。
她身边全是逃命的百姓，暂时死不了。你若还杵在这儿，才真要出事。
屋顶上第二支弩箭射下来。
武植揽紧芸娘腰身，脚下凌波微步的步法一点，身子贴着河堤矮墙横移出去。
箭矢擦过他肩头掠走，尾羽带风，扎进身后一个逃命汉子的后颈。
那汉子身子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河里。
芸娘看见了。
她的手一下攥住武植前襟，指节发白。
武植没给她多看的机会，带着她拐进右手边一条窄巷。
巷子不长，至多容两人并肩通过。
他才进巷口三步，身后两道灰影堵住了来路，抽出短刃。
巷尾墙头翻下来三个人。短刃出鞘的声响前后脚咬在一处。
加上身后那两个，巷子里一共五个。
屋顶的两个弩手没下来，弩口架在瓦楞上，居高临下封着巷道两端。
为首那人蒙着灰布，站在巷尾正中：这位兄台，你已经中了我们的毒箭。我等与你无冤无仇，只求你行个方便。把那女的留下，我给你解药，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武植把芸娘推到右侧墙根，让她背靠砖墙蹲下。
右手顺势探入袖中。
袖里乾坤一转，一柄刀落入掌心，沉甸甸的分量正合他的胃口。
刀身在巷中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青色。
为首那人盯了他片刻：路给你了。识时务的话，转身就走。
武植提着刀，偏过头看了芸娘一眼。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不管听见什么响动都别睁开，等我叫你。
芸娘嘴唇没了血色，两条腿已经在打哆嗦。她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冲武植来的，是冲她来的，冲陈家来的。
武大哥……
闭上眼。
她把眼睛闭上了。
为首杀手抬了抬下巴：不识抬举。弟兄们，连人带货一块儿收了。
巷尾三人率先动手。
打头的一个贴着墙根疾步切入，刃尖直取武植咽喉。
紧跟着第二人从右侧绕进，与同伴形成剪刀夹击。
第三个稍慢半拍，短刃横在身前，压在后方堵退路。
这套配合走得老练，一看就是吃过死人饭的。
武植提刀迎上去。
脚下踏出半步，竖劈而下，五虎断门刀第一式拦门刀带着惯性重重落下，正劈在打头那人反握的短刃上。
短刃连刃带柄从中间断成两截，刀势不减，斜斜剁入那人肩胛，从锁骨豁到胸腔。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被这一刀的力道带得摔翻在地，后脑磕在砖墙根上，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右侧同时切入的第二人已经近身。
短刃捅向武植肋下。
武植左脚横跨，身子拧转过来，朴刀从劈势里顺势一搂，刀锋横着抹过去。
这一刀走的是拨草刀的路子，又快又贴。
那人挡都来不及挡，喉管被刀刃豁开一道大口子。
血飙出来溅在墙面上，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两息的工夫。
两具尸体倒在巷中，血很快洇湿了一片。
第三人收住脚步。
身后那两名堵巷口的，也没再往前走。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灯会的混乱声隔着墙传进来。
为首杀手没动。
但他的呼吸声变了。
这两个人死得太干脆。
没有试探，没有拆招，没有你来我往。
刀到人亡。
每一刀都切在致命的位置上。
方才屋顶上那一箭，他看得清清楚楚。
箭头蘸的药他自己配的，入肉即发，运力动武只会让毒走得更快。
可眼前这个人连杀两人，出刀迅捷刚猛，气息平稳得不像中过毒的。
毒不是硬扛过去的，是根本渗不进去。
为首杀手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买卖，接亏了。
巷尾剩下的人下意识往后缩。身后堵巷口的两人对视一眼，脚步已经开始后撤。
武植没打算给他们考虑的时间。
脚下一蹬，身形贴着右侧墙壁压过去，快得像条掠过水面的游鱼。
第三个还在后撤的杀手连短刃都没来得及举平，武植的刀从下往上一撩，斩关刀的刀意走到极致，刀锋从他小腹入、胸口出，把人整个挑翻在半空中。
......
为首杀手吹出一声短哨。
屋顶两名弩手闻声探身，弩口调转方向，对准巷中的武植。
两支弩箭几乎同时射下。
武植脚尖一扭，凌波微步的身法在窄巷里施展开，身子走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两支箭的间隙里穿了过去。
箭矢钉在他身后的砖墙上，箭杆嗡嗡颤动。
他人已经到了为首杀手面前。
杀手拔刀横格。
武植一刀劈上去，火星崩出来溅在两人脸上。
那人虎口当场裂开，短刃脱手飞出去。
武植刀不停。
顺着破开的空门直斩下来，连刀带手一块儿卸了。
那人惨嚎一声，踉跄后退。
武植跨上一步，刀锋平推过去，送这人上了路。
最后一个杀手已经转身了。
他扒住墙头，两脚蹬着砖缝往上攀，半个身子已经翻了上去。
武植伸出手，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一百多斤的活人从墙头上拽下来，像拎小鸡似的摔回地面。
那人后背着地，五脏六腑都快颠散了，还没来得及翻身，刀尖已经抵上他的喉结。
谁派来的？
那人咬着牙，血从嘴角渗出来，一个字也不吐。
武植歪了歪头：有骨气。不过我最烦这种。不说也行，反正你们主子蹦跶不了几天了。替我给阎王爷带个话，就说武植生意忙，暂时过不去。
刀尖下一压。
那人脖子一歪，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