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校场外，武植从那扇见证了他夺魁的石拱门跨出。
两侧当值站岗的禁军兵卒，一见到那道高大身影，手中的长戟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一条足够三驾马车并行的宽敞通道。
目光交汇间，全是无法掩饰的敬畏。
甲乙丙丁四人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见武植现身，甲一个箭步上前，手中一把硕大的黑布油伞“唰”地撑开，遮挡住午后毒辣的日光。
其余三人紧随其侧，形成一道无形的护卫圈，将所有窥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街边转角处，高衙内与王世冲早已在此等候。
高衙内没了在街头欺男霸女的轻狂派头，见武植走近，腆着脸凑了上来。
“武兄！头名武状元！我就知道这殿试如同探囊取物，根本难不住你！”
“今晚必须在金武街大摆庆功宴，空出整个场子，让全京城的权贵都瞧瞧，我高封的兄弟是何等威风！”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一步，挤开挡在前面的王世冲。
眼神在武植身上来回转悠，毫不掩饰其中猥琐又轻浮的心思。
“武兄，庆功宴那种场面都是给外人看的，没意思。”
“咱们兄弟私底下，得玩点更痛快的。”
“我府里新得了两个扬州瘦马，你后宅那几位也是国色天香，咱们晚上各自带上府里的美娇妾，去城外寻个隐蔽的温泉庄子。”
“大家把衣裳都去了，坦诚相见，换着玩，那才叫真正的快活！”
武植听完这番话，心底冷笑不止。
这草包玩意儿，挨了多少次打都记不住教训，对他后宅的女人还是这般贼心不死。
他脚步没停，侧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扫了高衙内一眼。
“今日在校场里折腾了一整天，流了不少汗，体力耗损过甚。”
武植伸手，重重拍了拍高衙内的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等需要费腰力的乐子，还是下次吧。”
高衙内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讨了个没趣，脸上的兴奋劲散了一大半，但碍于武植现在的威望和那身恐怖的蛮力，他不敢纠缠强求，只能干巴巴地应承两句。
武植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王世冲。
“明日起，在金武街摆开流水席。”
武植交代道，“连办三天，从街头摆到街尾。不管身份高低，来者皆是客，饭菜酒水管够。”
“办席的花销全部从账房公中支取，务必办得风光体面。”
王世冲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敞亮！”
高衙内见没自己什么事，又被武植当众落了面子，觉得十分无趣。
他挥手带着家丁先行离开，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暗骂武植不识抬举，装什么正经人。
等有一天球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可别后悔今日这番举动。
他心里念叨着要去哪家良家找补今晚的遗憾，找几个泄泄火气。
直到高家那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武植才收回目光，对着身侧的王世冲招了招手。
王世冲立刻像条听话的狗，亦步亦趋地跟上前，站定在武植身侧的阴影里。
武植看着长街尽头，声音平淡地吩咐着后续的安排。
“去寻几个嘴巴不严、又爱喝酒吹嘘的生面孔，让他们去殿前司军将们常去的酒馆里散播消息。”
“内容不必太复杂，就说高衙内在蹴鞠赛场上，砸了重注买自家的球队输，大赚了一笔。”
“再把他在包厢里，嘲笑殿前司的弟兄们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连五十人都围不住一个的那些混账话，原封不动地散出去。”
“记住，一定要装作是无意间说漏了嘴，不着痕迹地吹进殿前司那几个参将的耳朵里，还有太尉府的内宅深院。”
王世冲听到这里，只觉得喉间一阵发干，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里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植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这计策有多么阴毒。
殿前司今日在校场上折了天大的面子，几十号精锐被武植一个人当猴耍得团团转。
那帮从刀口上舔血的军头们，肚子里正憋着一团能烧穿天的邪火没处发泄。
这时候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家太尉大人的儿子，早就背地里拿他们当笑柄，还踩着他们的脸面去大发横财。
这殿前司内部积压的怨气，绝对会一瞬间全部转移到高衙内，乃至高俅的身上。
自己老爹的后院被一把火烧得，高俅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
王世冲抬起眼皮，悄悄看了一眼武植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和高衙内称兄道弟，笑容满面，转头就能布下这种杀人不见血毒局。
这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手腕更是毒辣得让人从骨子里感到胆寒。
他背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对武植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
没有任何迟疑，王世冲立刻躬身低头应承。
“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的人都靠得住，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留下半点首尾，牵连到咱们身上。”
武植收回视线，再没多看他一眼。
在一众暗卫的簇拥下，他登上备好的马车，向金武街的方向驶去。
马车停在金武街武家大宅门前。
武植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后宅。
盛夏的暑气被隔绝在高墙之外，刚一过垂花门，便有一股夹杂着花香的凉意扑面而来。
大厅里传来轻柔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几个丫鬟正小心翼翼地往角落的冰盆里添着新冰。
厅内灯火通明，一张极尽奢华的接风酒宴已经布下，菜肴大多是清淡爽口的凉菜，配着冰镇的果酒。
李师师、李娇儿、苏媚儿等一众女眷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武植完好无损地踏进门槛，浑身上下散发着刚从沙场下来的凌厉气势，厅内的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李娇儿率先迎了上来，一双美目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今日穿了一身轻薄的湘妃色纱裙，柔软的布料紧贴着她丰润饱满的身段，行走间腰肢款摆，风情万种。
她走到武植身前，熟稔地抬起双手，替他解下那件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劲装外袍。
“大郎辛苦了，这头名武状元拿得，可叫咱们姐妹在京城里把腰杆都挺得笔直！”
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李娇儿的指尖在解开绳结时，有意无意地擦过武植颈侧坚实的皮肤。
那一片皮肤带着校场上的风沙与热汗，触感滚烫。
她没有急着把手收回去，而是顺势在领口边缘停顿了一下，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尽数扑在武植的下颌线上。
武植站在原地没躲，任由她这般贴近。
李娇儿察觉到他没有避开，胆子又大了一些，正想顺势靠进他怀里。
旁边却传来一阵清脆的瓷碗磕碰托盘的轻响。
苏媚儿端着一碗冰镇过的绿豆甜汤走了过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娇儿的动作。
“大郎在日头下站了一天，快喝口冰镇的甜汤解解暑气，润润喉咙。”
苏媚儿巧笑倩兮地走上前，将托盘递到武植面前，身上的裙摆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武植的膝盖。
李娇儿手上的动作只能停住。
她风情万种地白了苏媚儿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将褪下的外袍递给旁边的丫鬟，很自然地退开半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武植接过汤碗一饮而尽，一股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不少暑气。
他大步走到大厅的主位上落座，整个人靠进宽大的椅背里。
李师师手里端着一把白玉酒壶，莲步轻移，走到他身侧。
她没有去抢着献殷勤，只是安静地弯下腰，替武植面前那只空着的酒杯斟满酒液。
酒水倾注的细微声响中，李师师宽大的衣袖拂过武植的手背。
丝滑的锦缎布料触感一闪而过，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
“镇安坊那边，传了些有意思的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