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脚底发力，身形在独龙岗外围这片宽阔林地落下。
这一路跑了几十里山路，胸膛的起伏频率没有任何变化，脚步不见半点打晃。
扈三娘缩在男人宽大强健的怀抱里。
耳畔听着那极具压迫感的心跳声。
经过昨晚和今早的滋润，她这常年练武的曼妙身子变得出奇的敏感。
每一次颠簸，两人的身体不停摩擦，扈三娘只觉得腿根子一阵阵发酸。
她咬着红润的嘴唇，娇嗔着抱怨：“武郎，你慢些……奴家这身子实在酸得厉害，快散架了。”
“这会儿嫌快了？”
“今早你在湖心亭的时候，可是搂着我的脖子，一个劲求我用力快点的。”
扈三娘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
被男人的大手拿捏住要害部位，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嘴里溢出一声娇软黏糊的嘤咛。
她抬起胳膊攀挂在武植的脖子上，把滚烫的脸蛋埋进男人结实的胸膛里撒娇。
“武郎惯会欺负人。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都交给了你，你还拿这种没羞没臊的荤话来编排我。”
她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武植狠狠拍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老子自己的女人，爱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你想让别的男人碰，别人也没这个命。”
扈三娘挨了这一巴掌，不但没生气，反倒往武植怀里贴得更紧：“奴家除了武郎，谁也不给碰。那祝彪就是个没胆的窝囊废，哪里比得上武郎万分之一的雄风。”
前方树影摇晃。
甲、乙、丙、丁四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粗犷汉子大步走出。
四人走到距离武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动作整齐划一，单膝点地。
“属下拜见大人！”
这四个字短促冷硬，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江湖过场的废话。
扈三娘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扯紧身上的黑袍，生怕露出一丁点春光给手下人看了去。
她把脸全藏在武植怀里，偷偷拿余光去打量这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她自小舞刀弄枪，辨别危险的嗅觉极其敏锐。
这四名黑衣汉子低垂着脑袋。
他们身上那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根本遮掩不住。
虎口上全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厚实老茧，腰间挎着的厚背大砍刀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不是绿林草莽为了争抢地盘染上的斗狠戾气。
这是在死尸堆里打过滚、从正规军阵绞肉机里爬出来才具备的军中煞气。
随便拎出其中一个，手底下的杀人技都足以在这横着走。
扈三娘软声发问：“武郎，这几位煞气极重的好汉是……”
武植没有开口做任何解释。
他把怀里的女人往上托了托，让她的丰满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迈开大步继续往前穿过这片茂密的林子。
越过最后排高耸粗壮的樟树干。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最先撞进扈三娘视野里的，是那首尾相连、密密麻麻的厚重军帐。
灰白色的帆布营帐一顶挨着一顶，将这片巨大的平地完全填满。
空地正中央的位置。
整整八千名精壮甲士排列成方正严密的军阵。
一列列、一行行。
这支庞大的军队安静地立在清晨的阳光下。
八千人站在一起，没有任何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半点多余的小动作。
朝廷工部倾尽资源打造的顶尖重甲，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扈三娘面前。
最底层是用桐油浸泡过的熟牛皮。
牛皮面上压着一块块冷锻出来的精钢铁片。
黄铜铆钉将甲片扣在缝隙处，做工极其讲究。
清晨的阳光泼洒下来。
八千套重甲表面反射出大片刺眼的金属冷光，把周围的树叶都照得发白。
前军竖着三丈长的制式长枪。
枪头经过特殊淬火，开着深邃的血槽，专用来对付重甲与骑兵。
中军刀盾兵，左腰挂着统一规格的厚背大砍刀。
八千名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战士集结成型。
哪怕全军一言不发，那股纯粹的肃杀之气已冲天而起。
方圆十里内的飞禽走兽全被这股杀气震慑，半点鸟鸣虫叫都彻底绝迹。
扈三娘睁大了美目，红唇微张，惊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武植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贴着她小巧的耳朵，吹着热气调侃：“怎么？看傻了？这点阵仗就把我们家一丈青给吓破胆了？”
扈三娘被这支铁血大军震撼，又被男人撩拨得浑身发烫，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武、武郎……这些……这些全是官兵？”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当然。”
“这是老子手底下的兵。喜欢吗？”
站在中军点将台旁的副将张龙，一眼瞧见了武植那身纯黑的衣袍。
张龙迈开大步跨上木制高台。
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握住腰间的长刀刀柄。
“唰！”
长刀出鞘。
锋利的刀刃摩擦发出一道极度尖锐的破风声，将独龙岗的晨风直接切碎。
张龙将钢刀高高举过头顶。
“全军听令！”
八千名重甲步骑闻声而动,齐刷刷抬起右边穿着铁靴的粗腿。
八千人同时单膝跪地。
“轰隆！”
扈三娘感觉脚底下的泥土都在跟着颤抖发麻。
“参见都监大人！”
八千条粗壮的喉咙同时嘶吼出声。
声浪翻滚着冲天而起。
强悍的音波把清晨仅剩的那点薄雾当场吹散，直冲九霄。
扈三娘双手揪住武植胸口的衣料，所有的思考能力被这排山倒海的吼声当场剥夺。
都监大人。
朝廷正规军。
她呆呆地望着下方那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军阵。
不管到了什么年头，端着官家铁饭碗、手握兵符印信的实权武官，永远是寻常百姓与江湖草莽眼里最顶天的存在。
这件带着大宋皇权威慑力的无形官袍压下来，什么占山为王的草寇、割据一方的绿林豪强，全都是能够随意踩死在地上的蚂蚱！
视线继续扫过那片闪着冷光的精钢重甲。
扈三娘控制不住地拿祝家庄那点可怜的底蕴做起了比较。
要是把祝家庄那群乌合之众摆在对面。
不需要什么排兵布阵的兵法，只要眼前这支钢铁洪流发动一次最简单的冲锋。
那座引以为傲的祝家高墙连带着里面几千口人，绝对会被踩成满地的肉泥骨渣。
扈三娘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男人。
直到现在。
大军跪伏在脚下。
她才彻彻底底看清楚，昨夜在那荒郊野外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他不是只凭着一身高强武艺到处抱打不平的绿林游侠。
他是一位手握重兵、权倾一方，一句话就能下令把独龙岗方圆百里连根拔起的官场枭雄。
在这个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面前，她昨夜那些挣扎和纠结，显得可笑到了极点。
武植在扈三娘心底的位置无限拔高，已经到了需要她完全仰望的程度。
武植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怀里女人神态的巨变。
他对这种动用国家机器实施降维打击的效果极其满意。
他双臂松开，将扈三娘稳稳放在地上。
“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底气！”
“宋江那伙贼寇，昨夜欺你孤立无援。”
“今日，我便拿这八千神武精兵，替你舒舒服服出掉胸口这口恶气！”
把朝廷清剿叛党乱贼的宏大差事，堂而皇之包装成替自家女人出气的私仇。
这种护短与偏爱。
字字句句砸在扈三娘的心坎上。
武植继续拔高音量。
内力催动下，字音犹如黄钟大吕。
“全军将士听真！”
“此乃我武家夫人！”
“武家夫人”四个字，顺着风声砸进全军八千名将士的耳朵里，也在扈三娘的心尖上炸开。
扈三娘双腿猛地一软。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直接压在了武植的侧腰上。
胸口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狂潮，鼻尖发酸。
昨夜失去清白身子的那点委屈。
被祝家庄未婚夫当成弃子的屈辱。
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彷徨。
在这一刻，在八千大军的共同注视下，统统被碾得渣都不剩。
有大宋手握实权的兵马都监亲自开口宣告，有八千重甲精兵用军威见证正名。
她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找到了最不可撼动的靠山，获得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感与归属感。
扈三娘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武植的侧脸。
那双原本带着警惕与刚烈的凤目里。
此刻只剩下极致的崇拜与死心塌地。
武植借着这股节节攀升的气势，开始彻底给全军立威。
他视线扫过下方跪伏的八千儿郎，放声质问。
“夫人受梁山贼寇袭击欺辱！”
“你们说，该当如何处置！”
站在点将台上的张龙率先做出反应。
他把长刀猛地劈向前方，扯开嗓子嘶吼。
“杀！”
八千名甲士在这股气势的带动下，同时从地上站直身躯。
八千件兵刃直指苍穹。
“杀！”
“杀！”
“杀！”
连续三声怒吼响彻天地。
长枪与大刀挥舞的反光，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震耳欲聋的吼声化作实质般的音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外疯狂推开。
浓烈到极点的杀机，越过树林的阻挡，直逼几十里外的梁山泊大营。
全军战意沸腾。
大军开拔、推平一切的兵锋彻底亮出。
武植收回视线。
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他手掌用力，揽住满脸红晕、呼吸急促的扈三娘，转身走向后方宽敞的中军主帐。
“张龙。”
“末将在！”
“让弟兄们准备好家伙，准备打仗。”
武植脚步不停，声音传遍中军。
“再去后勤营里挑一匹脚力最好的战马。”
“给夫人备鞍。”
......
扈家庄，正厅。
地上的青砖快被扈太公踩出一条沟来，他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踱步。
“爹！”
扈成一身泥水地从门外冲进来，他一把扯下头盔扔在地上，眼眶通红。
“战场那边清点完了。”
扈成喘着粗气，嗓音沙哑，“咱们带出去的五百个弟兄，折损过半，尸首都堆在盘陀路外头。”
扈太公身子一晃，停下脚步。
“三娘呢？”
“三娘呢？”
老头急切追问。
他盯着儿子的脸，想要找出一丝好的消息。
“下落不明。”
扈成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亲自带人搜遍了边缘林子，只找到了她那匹青花战马的尸体，马上插着好几根梁山贼人的箭。”
扈太公一把抓住太师椅的扶手，强行稳住重心。
“这定是被梁山那伙强人掳去了！”
扈太公急得直拍大腿，“咱们庄子现在满打满算抽不出几百人，这点人马哪里够看？你赶紧派人去祝家庄求援。三娘是祝彪未过门的媳妇，祝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
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年轻庄客。
这人脸色惨白。
“太公！少庄主！”
庄客连连磕头，“小人刚从祝家庄回来！他们根本不肯出兵！”
扈成上前一步，揪住庄客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胡话？祝家庄的大门是纸糊的？咱们扈家替他们挡了梁山的刀子，他们凭什么不出兵？”
“祝太公说，梁山主力全压在他们正门，庄子里抽不出人手来救。祝家三郎更是站在城楼上放话，连门缝都没让小人进。”
“那畜生说什么了？”
扈太公预感不妙，急声追问。
“祝彪说……说三娘落入贼人手里了，清白肯定保不住了。”
庄客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他们祝家丢不起这个人，绝不娶败坏门风的女人进门。这门亲事，当场作废！”
这番话砸在正厅里，砸得扈太公耳膜嗡嗡作响。
老头急怒攻心，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在地上。
“爹！”
扈成一把丢开庄客，赶紧上前扶住扈太公。
扈太公一把推开儿子，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满桌茶盏“哗啦”一声全被扫落在地。
“薄情寡义的畜生！”
老头指着祝家庄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两家结盟多少年，真到了刀架脖子的时候，他们祝家就是这么办事的？平时拿咱们当看门狗，出事了就一脚踢开，还泼脏水污我女儿清白！我扈家真是瞎了眼！”
“我去砍了祝彪那狗娘养的！”
扈成双目赤红，拔出腰间长剑就要往外冲。
“回来！你去送死吗！”
扈太公厉声喝止。
“祝家摆明了要拿咱们当挡箭牌！你现在带人去守好庄门，既要防着梁山，更要防着祝家那群背后捅刀子的杂碎！这笔血债，我扈家早晚要跟他们算清楚！”
一时间，扈家庄上下人心惶惶，义愤填膺。
多年的盟友，转眼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