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大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花荣带着两名随从，一路打马狂奔。
三匹战马浑身湿透，鼻孔里喷着粗重的白气，跑得四蹄打飘。
辕门处的守卫长枪交叉，拦住去路。
带队的什长举起火把，照亮了花荣满是泥尘的脸，确认身份后才挥手放行。
花荣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随从，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大步朝中军帐走去。
中军帐外，两排披甲执锐的亲兵站得笔直。
花荣走到帐前，没有任何迟疑，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末将花荣，奉命查探济州大营，现已归来，求见大将军复命。”
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股行伍中人特有的干练。
帐内烛火通明，武植端坐在帅案后，手里正翻着一卷兵书。
“进帐。”
厚重的门帘被亲兵挑开，花荣迈步入帐。
他走到帅案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抱拳行礼。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初见时更加恭敬，多了一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敬畏。
“大将军，末将已查明济州大营外围动向。”
花荣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济州大营乱了。营中因断粮爆发大规模哗变，成千上万的士兵冲击中军帅帐。留守副将周昂带着亲兵结阵堵在门口，根本弹压不住局势。”
武植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落在花荣身上。
“哗变？”
武植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高俅手底下那几万禁军，就算打了败仗，也不至于连几天饿都挨不住，连这点局面都控制不了？”
花荣抬起头，迎上武植的目光，抛出了自己观察后的核心判断。
“大将军明鉴。济州大营乱得蹊跷。末将看得清楚，各路节度使的营帐虽然也有骚动，但那些将领全都在作壁上观，各自为战，根本没有出兵帮弹压的意思。”
花荣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
“周昂死守中军帐，却迟迟不发号施令调动其他兵马。属下断定，他们营中定是丢了最要紧的人物。周昂手里没了主心骨，压根调不动那些骄兵悍将。”
武植听完这番话，眉头微皱，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站起身，绕着帅案走了半圈。
“济州大营的主帅便是高太尉。能让周昂这般慌张，连哗变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声张，莫非高太尉出了什么变故？”
武植停下脚步，看着花荣，脸上浮现一丝凝重。
“高俅若是还在营中，借他周昂十个胆子，也不敢任由士兵冲击帅帐。看来，这位太尉大人，怕是不在济州了。”
花荣听着武植这番丝丝入扣的分析，心底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高俅失踪的时间节点了。
那恰好与武植“偶感风寒、闭门静养”的日子完全吻合。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花荣深知上位者的手段，更明白看破不说破才是保命的真理。
他绝口不提心中的猜测，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沉稳如铁。
“无论济州生出何等变故，末将只听大将军军令。大将军剑锋所指，便是末将冲锋之处。”
武植看着花荣这副识趣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人就是好用，不需要多费口舌。
“很好。”
武植走回帅案后坐下。
“你连夜奔波，本该让你歇息。但济州那边的局势瞬息万变，我需要最准确的情报。”
武植拿起一块令牌，扔给花荣。
“你持我手令，去斥候营挑选二十名精干弟兄，换上便装，加派人手重返济州外围。务必在第一时间弄清楚济州内部的权力变动，以及高俅的确切下落。”
“末将领命。”
花荣双手接过令牌，干脆利落地转身退下。
花荣前脚刚走，陈长青便从帐后转了出来。
武植没有多言，伸手将案几上的兵书推到一旁，展开了一幅宽大的山东全境军事舆图。
陈长青走到案旁，目光落在舆图上。
武植拿起一支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三个醒目的红圈。
第一个圈在济州大营，第二个圈在青州大营，第三个圈则落在了水泊梁山。
武植的目光在这三个红圈之间来回游移，盘算着三方势力的下一步动作。
“大将军，济州那边既然已经乱了，咱们要不要趁机……”
陈长青做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
武植果断摇头。
“现在动，就是引火烧身。”
武植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高俅失踪，朝廷必然震怒。谁在这个时候去碰济州大营，谁就会被当成替罪羊。蔡京那帮老狐狸，正愁找不到人背黑锅。”
武植指着青州大营的位置，下达军令。
“传令下去，维持大营日常操练，外松内紧。严禁任何兵马越界靠近济州地界半步。我们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绝不给朝廷留下任何趁火打劫的把柄。”
陈长青心领神会，拱手应诺。
武植看着舆图上的济州，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还有一件事。”
武植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让她们盯紧济州通往汴梁的几条大路和驿道。高俅出了事，济州那帮人不可能捂得住，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往京城跑。我要知道，是谁先把这个消息递进汴梁的，递给了谁。”
陈长青眼神一亮，拱手道：“属下明白。知道消息往谁手里走，就知道朝堂上哪股势力会先动手。”
“去办吧。”
武植摆了摆手，陈长青退出帐外。
帐中只剩武植一人。
他盯着舆图上济州与汴梁之间那条细细的墨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旋即收住。
棋盘已经摆好，接下来，就看汴梁城里那几只老狐狸谁先沉不住气了。
……
济州大营外围，火光冲天。
成千上万的士兵举着火把，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将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叫骂声、兵器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震得夜空嗡嗡作响。
“交出粮草！”
“我们要见太尉！”
士兵们双眼赤红，像是一群饿急了的野狼，不断冲击着中军帐前的防线。
周昂身披重甲，手持佩剑，带着数百名亲兵结阵堵在大帐门口。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脚下已经躺着十几具试图冲阵的士兵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