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前水寨，望楼。
李俊立在木栏前，两眼直勾勾注视着南岸。
视线尽头，那片绵延无际的黑甲步卒正一步步朝水面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弩方阵排得齐整，数千张弩臂透着森寒的铁光，一律指向水面。
杨志那支在乱石坡屠了两万人的骑兵营，此刻正沿着河岸来回奔袭。
马蹄卷起的黄沙遮天蔽日，将大军的真实数量掩藏在烟尘之后。
这股子压迫感，实打实地压在每一个梁山守军的心口上。
阮小七站在李俊身侧，手里那把短刀的刀柄早被汗水沤透了。
他牙关咬得咯吱响，手臂上青筋条条绽出。
“俊哥，这阵势，不像佯攻。”
阮小七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干涩，“他们在扎筏子，骑兵也在岸边找浅滩，这是真要硬渡啊！”
李俊没有立刻答话。
他注视着南岸中军那杆迎风招展的“武”字大纛，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乱石坡传回来的惨况。
两万人，半个时辰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对面那些连弩的射程和穿透力，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李俊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沉：“不好说，但咱们不能赌。”
他霍然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下达军令。
“传令下去，水军全部出寨列阵！所有斗舰、走舸顶到最前沿，战船抛锚，把所有水道入口给我堵严实！”
“步卒各营，全压到前山！滚木礌石全部搬上寨墙！一个人都不许留！”
传令兵抱拳应诺，转身飞奔下楼。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从楼梯木板上响起。
宋江在朱武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望楼上。
宋江的脸色白得惨淡，他扑到栏杆边，只往南岸看了一眼。
视线触及那排黑压压的连弩方阵，乱石坡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哥哥。”
朱武在旁边低声劝道，试图稳住宋江的心神。
他抬手指着水泊那宽阔的水面。
“水泊是我们的天险，他们是北方步兵，不识水性。只要守住前水寨，不让他们登岸，咱们就输不了。”
宋江喘着粗气，十指抠紧朱武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眼底布满血丝，直勾勾注视着楼下的李俊和阮小七。
“不够！不够！武植这厮诡计多端，这点兵力绝对挡不住他！”
宋江转过头，冲着跟上来的几个营头嘶吼下达死令。
“把全部兵力集中到前山和各处水寨！”
“后山看库的、伙房做饭的、杂役、还有轻伤能拿刀的，全给我压上防线！”
“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必须把前水寨给我守住！去！全去！”
几名营头对视一眼，不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下去传令。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梁山彻底乱了套。
四万多兵马，无论是精锐水军，还是连刀都握不稳的伙夫杂役，全被宋江这道死令赶向了南面的水寨防线。
整个梁山的重量，全部倾斜到了正南面。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后方，一座空荡荡的营盘，正门户大开。
同一时刻，距离梁山北后山四十里外。
郓州一侧的荒野密林中，一条常年只有猎人才会踩踏的羊肠小道，正蜿蜒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藤蔓深处。
阳光照不进这片老林，四周充斥着腐叶的潮气。
武植走在队伍最前列，脚下踩着凌波微步的法门，身形轻捷，落地无声。
跟在他身后的，是五千名精锐。
这五千人，是武植完全依照特种作战理念，练兵手札中训练周期最长、选拔最严苛的尖刀。
五千人行军，除了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听不到任何交谈。
所有兵器全部用粗布裹严实，刀身涂抹了黑泥，绝不反射半点天光。
每个人身上只带了最核心的物件。
一柄精钢短刀插在靴筒，一架特制精铁手弩挂在腰间，三日份的干粮袋紧贴胸口。
腰带上，还盘着两丈长、浸过桐油的精制麻绳。
除此以外，就只有每个人贴身藏着的三根火折子和油布裹紧的引火包。
论体能耐力、攀爬格杀、潜行伪装，他们是这世上独一档的杀戮机器。
队伍在密林中快速穿插，五千人走在落叶上硬是没踩出半点动静。
武植放缓脚步，偏头看向身侧跟上来的暗卫甲。
“前方地形探得如何？”
暗卫甲压低声音：“斥候刚回报。北后山防线外围有三处固定哨棚，每处五到八人不等。”
“山脊上有一队十人的巡逻哨，半个时辰走一圈，路线固定。”
武植边听边在脑海中勾勒出梁山后山的防线图。
暗卫甲继续回禀：“再往里，后山北麓崖壁最高处约十五丈，几乎垂直。”
“但西侧有一道雨水常年冲刷出来的斜沟。那条沟虽然陡峭，满是碎石，但比正面崖壁好走得多，可以分流大部分弟兄。”
“真正需要用绳索硬攀的，只有最后五丈的崖顶断层。”
武植脚步不停，眼神越发锐利。
防线如此松散，宋江果然把全部身家都押在金沙滩那边了。
“哨棚和巡逻队，我亲自带人解决。”
武植下达军令，声音低沉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安排斥候散开，在三处哨棚外围同时就位。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暗卫甲领命，手势往后一打。
队伍中迅速分离出数十道黑影，眨眼间隐入树林，朝前方两侧包抄过去。
半个时辰后，暮色四合，林间的视线彻底暗了下来。
五千人在距离后山崖壁两里外的一处凹地停步隐蔽。
所有人就地蹲伏，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了最低。
武植从腰间抽出短刀，反手握住，对暗卫甲、乙、丙、丁四个贴身暗卫偏了偏头。
“动手。”
老林子里透不进半点星光。
武植领着甲乙丙丁四名暗卫，贴着山壁的阴影，猫腰往前摸。
第一处哨棚建在半山腰的凸岩上，视野极佳，正好卡死上山的必经之路。
棚子里亮着盏昏黄的防风油灯。
武植贴在一块巨石后，探出半个身子。
三个梁山喽啰裹着破棉袄，正靠着木柱子打盹。
旁边架着口小铁锅，底下的炭火早成了灰。
武植回头，冲暗卫甲、乙打了个包抄的手势。
两人立刻伏低身子，贴地散开，无声无息地绕到了哨棚两侧的死角。
武植没拔刀，九阴真经的内力在奇经八脉里猛地一转。
脚下凌波微步踏出。
他人如一道残影，瞬间跨过两丈的距离，直接闪进哨棚。
三个喽啰只觉得脸颊刮过一阵冷风，眼皮还没掀开。
武植双手齐出，指尖如电，干脆利落地戳在三人的颈部大穴上。
连声闷哼都没有，三个喽啰身子一软，直接往下瘫。
暗卫甲和乙同时从死角窜出。
两人伸手一抄，稳稳接住软倒的身子，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紧接着，浸了迷药的布条勒进嘴里，麻绳上下翻飞。
眨眼功夫，三个喽啰就被捆成了粽子，拖进哨棚深处的暗影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连油灯的火苗都没晃一下。
武植打了个手势，带队摸向第二处哨棚。
这处哨棚稍大些，卡在一条窄石阶上，棚里横七竖八躺着八个人。
这回不能全靠点穴，八个人一起倒，动静压不住。
武植靠在棚外的一棵老树后，指尖捻起四块碎石。
他冲四名暗卫打出手语：我解决里头四个，外面四个交给你们，一击毙命。
四名暗卫反手拔出短刀。
武植手腕一抖，四枚碎石带着强悍的指力射出。
“噗噗噗噗。”
四枚碎石精准砸中里侧四人的睡穴。
同一瞬间，四名暗卫暴起发难，直扑外侧的四个喽啰。
左手死死捂住嘴，右手倒握短刀，顺着脖颈的大动脉狠狠一抹。
热血喷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四个喽啰连蹬腿的功夫都没有，当场断气。
暗卫们动作麻利，拿破席子一卷尸体，直接塞进角落。
第三处哨棚离山脊最近。
武植借着灌木丛摸到近前，目光一凝。
棚子里确实躺着三个。
但棚子外头的灌木丛后，还蹲着两个放暗哨的。
这两个家伙闲得发慌，正凑在一块，拿石子砸草叶上的蚂蚱，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憋着的窃笑。
这两人站位刁钻，正好卡在死角，要是直接冲棚子，肯定得惊动他们。
武植停住脚，双指捏起两枚带棱角的碎石。
他没急着动手，耐着性子等风。
一阵夜风刮过，树叶“哗啦啦”作响。
就在这一瞬，武植指力爆发，两枚碎石激射而出。
“砰砰！”
碎石狠狠砸中两名暗哨的后脑勺。
九阴真经的力道直接震碎了头骨。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塌塌地往前栽。
暗卫甲和乙早借着风声绕到了后头，伸手一捞，接住尸体轻轻放下。
武植身形连闪，掠进棚内，指尖连点，将里头三人制服捆结实。
外围的固定暗哨拔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