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转头，看向山脊方向。
“丙、丁。”
两名暗卫上前一步待命。
“山脊上那十个巡逻哨，半炷香内，别留活口，手脚干净点。”
“遵命。”
两道黑影瞬间融进前方的黑暗。
没过多久，山脊背阴处传来几声极轻的拖拽声。
半炷香不到，暗卫丙提着带血的短刀回来。
“十人全清，尸首扔进深沟了。”
外围防线彻底撕开。
武植走进第三处哨棚，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哨兵头目。
他蹲下身，盯着对方。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被武植眼神一盯，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直打架。
武植伸手扯掉他嘴里的布条，声音压得很低。
“后山往忠义堂方向，还有多少人防守？”
黑瘦汉子大口喘着粗气。
“好汉爷饶命……饶命啊！”
“后山……平日里就我们这几十号人轮班。”
他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今天宋大哥下了死令，说官军要从金沙滩硬打上来，能喘气的全给调去前头水寨了！”
“忠义堂后山方向……真没人了……连伙房的火头军，都被拉去前头搬石头堵水门了！”
武植心里有了数。
“粮仓呢？那么多存粮，没人看守？”
黑瘦汉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粮仓在忠义堂西边。原先有两百号人日夜看着……今天申时前后，也被李俊头领抽走了大半，就剩十来个在门口盯着。说是前头吃紧，顾不上后头了。”
武植站起身，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宋江这是被前线那四万大军的阵势彻底吓破了胆，连梁山的底裤都掏空了。
现在的梁山大本营，就是个一脚就能踹破的空壳子。
武植冲暗卫甲偏了偏头。
“堵上嘴，看好他们，大军行动结束前，别弄出动静。”
他转过身，对着跟上来的几名特种千夫长下令。
“外围清干净了，按原定计划走。”
“全军分两路上山。”
武植抽出短刀，在地上快速划了两道线。
“主力走西侧那道斜沟。速度放快，互相照应着借碎石往上爬。”
“我带剩余的兄弟，从崖壁正面攀上去打前站。确认崖顶安全后，放绳索接应你们。”
千夫长们齐齐点头，迅速隐进黑暗里调度队伍。
五千把尖刀，在夜色中兵分两路，像群出更的饿狼，直逼那道最后的天险绝壁。
北后山崖壁之下，冷风割面。
武植站在崖底，仰头望向那面笔直的石壁。
十五丈的高度，在夜色中就是一块拔地而起的巨大铁板。
崖面常年背阴，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石缝间还夹杂着松动的碎石。
这是一处没有任何梯道和落脚点的绝地，平日里连梁山的猴子都不会往这边爬。
武植的目光沿着崖壁一寸寸往上搜寻。
他看中了崖壁中段那处内凹的山坳。
几棵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歪脖子松树，死死扎根在石缝中，虬结的粗壮主根盘绕在岩壁上，足以承受极大的拉力。
武植解下腰间盘着的麻绳，将绳头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九阴真气沉入丹田，脚下凌波微步轰然发动。
武植身形拔地而起，直扑崖壁。
脚尖踩在一块仅有巴掌大小的凸起石棱上，九阴内力透过脚底一送。
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他整个身体腾空拔起数丈。
紧接着，他在空中扭转腰身，五指扣住一条岩缝。
肌肉暴起，腰背发力，身子再次向上蹿升。
连续三次借力转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脆、狂野且精准。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武植稳稳落在了半山腰那处内凹的山坳上。
他一把抓住最粗的那棵松树主根，将身上的麻绳快速绕了三圈，打下死扣，用力拽了拽测试承重。
确认无误后，他将剩余的绳端抛下崖壁。
崖底，第一批被选拔出来的五十名精锐立刻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快速攀爬。
动作标准统一，没有人在中途停歇喘气。
武植在山坳处接应。
每攀上来十人，就从他们腰间解下新的绳索，一段接一段地抛下去。
很快，崖壁上垂下了十条粗壮的麻绳。
与此同时，崖壁西侧的那道斜沟里。
四千多名主力正紧贴着狭窄陡峭的沟槽向上攀行。
斜沟虽然不需要完全悬空，但满地都是碎石烂泥，坡度极大。
特种精锐们将身体紧贴着坡面，手脚并用，遇到难走的断层，便互相搭着人梯推举。
两路人马在暗夜中无声地向上蠕动，速度极快。
西侧斜沟的半道上，一名士兵在攀爬时脚下打滑。
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碎石被踩松，顺着斜坡剧烈地翻滚而下。
“咔啦啦——砰！”
碎石撞击在岩壁上，随后弹入更深的沟底。
整个斜沟和崖壁上的五千人，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停止了所有动作。
所有人趴在原地，连呼吸都全部屏住。
武植站在山坳上，立刻运起九阴真气，双耳捕捉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如果山上有暗哨，这动静足以招来滚木礌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南边金沙滩方向，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咚——咚——咚咚咚！”
数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连大地的岩层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个粗豪狂放、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门，顺着夜风刮过了大半个梁山水泊，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后山。
“宋江！你这缩头乌龟！”
“两万人都死绝了！你还有脸躲在寨子里当王八？有种出来跟洒家大战三百回合！”
鲁智深的骂阵声，夹杂着官军排山倒海的战鼓声，海啸般席卷了梁山。
那石块滚落的微弱动静，连同武家军攀岩的细碎摩擦声，被这漫天的喧嚣吞噬得干干净净。
武植站在山坳上，抬起右手，在夜色中打出一个清晰的前进手势。
五千人重新开始移动，攀爬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猛。
不到一个半时辰，最后一名士兵翻上了崖顶断层。
五千精锐全员登顶，集结在了北后山的山脊线上。
没有火把，没有军号，只有五千双冷酷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武植站在一棵高大的老松下，拨开茂密的针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梁山的全貌。
视线越过脚下崎岖的后山，南面，就是忠义堂那高高挑起的飞檐。
此刻的忠义堂，周围没有任何灯火，死寂无声。
再往南，大片的营帐区和粮仓同样静寂无人。
而最南端的金沙滩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夜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无数的人影在水寨城墙上晃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慌与混乱。
宋江已经把梁山的最后一点骨血，全都填进了前线的那个无底洞。
却把最致命的咽喉，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武植的刀锋之下。
武植收回视线，拔出短刀，在脚下的泥地上飞快地画出梁山后方的草图。
几名千夫长立刻围拢过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武植压低声音，下达了最后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