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在街巷中纵马前行。
前方路口，七八名队正级别的溃兵军官聚集在一起。
他们知道跑不过骑兵，情急之下推出两辆粮车横在路中，试图组织起十几杆长枪进行抵抗。
“别慌！结阵！捅马腿！”
喊话的队正扯开嗓子，手里的长枪却在发抖。
武植收紧缰绳，乌骓马受力抬起前蹄，越过横在路中的粮车。
武植身在半空，大刀借着下落之势雷霆万钧地劈出。
那名喊话的队正连举枪格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连肩带背削去了一半身子。
沉重的战马落地，瞬间将几名长枪兵撞飞。
紧接着，身后的重骑兵从两侧绕过粮车缺口，长槊连刺。
试图负隅顽抗的十几名溃兵骨干，在几个呼吸间被全部清理干净。
从武植冲入集镇，到所有骨干队正被斩杀，前后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正规军对乌合之众的碾压局，冷酷且高效。
残存的数百溃兵崩溃了。
看着那一具具被长槊捅穿的尸体，这群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暴徒，肝胆俱裂。
“哐当！”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腰刀。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百名溃兵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勇气，他们顺着墙根跪在泥地里，把头磕在黄土上。
“爷爷饶命！我们降了！”
“我只拿了半袋麦子，没杀人！”
“别杀我！我把东西全交出来！”
武植收缰转身，五百骑兵持槊围住整条长街。
“谁是带头的？”
武植开口。
俘虏们低着头，没有人答话。
一名溃兵抬手指向旁边的尸体。
“就是他们！抢粮、闯屋，都是他们下的令！”
另一人赶紧跟着喊：“我也能作证！他们还把陈家集的牲口赶走了！”
“把人分开看押。”
武植道，“带头劫掠者单独捆起来，其他人跪在原地，谁敢乱动，按乱兵处置。”
“遵令！”
骑兵分成几队，押住跪地的溃兵。
集镇内，哭喊声停了下来。
集镇废墟后方，几处完好的柴垛和断裂的门板缝隙里，探出几十双惊恐的眼睛。
陈家集的乡民们缩在暗处，看着那些前一刻还在自己家里逞凶的恶霸，此刻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武植翻身下马，将大刀归鞘。
他走到一辆被推翻的粮车旁，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麻袋，以及沾满血迹的几匹碎花粗布。
几名骑兵校尉快步上前，等候指示。
“派人去清点。”
武植指着街道上散落的物资，“把粮食、布匹、连同他们私藏在身上的金银铜钱，全部搜出来，一件不落。”
校尉领命，几百名骑兵立刻开始搜身。
但凡有敢私藏一枚铜钱的溃兵，立刻换来马鞭的抽打，惨叫声让藏在暗处的乡民们脖子一缩。
很快，几十车粮食、十几摞布匹以及两口装满铜钱碎银的竹筐，被堆放在集镇中央的空地上。
几名校尉走到武植身前抱拳。
“将军，战利品已清点完毕。是要直接装车运回大军营地，还是派人送去后勤辎重营？”
在这些军汉眼里，剿匪缴获的物资充作军用，是天经地义的事。
武植摇了摇头，声音传到周围那些残破的院落里。
“分文不取，全数归还。”
几名校尉一愣，随即毫不迟疑地应诺：“遵命！”
武植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藏着人的草堆。
“出来吧。陈家集能作主的宿老，可在？”
草堆后悉悉索索响了一阵。
一名头发花白、拄着根木棍的老者，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老者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武植，腿一软就要下跪。
武植一把托住老者的胳膊，将他扶稳。
“老人家，去把乡亲们都叫出来。”
武植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
“本将命人登记造册，你们丢了多少米面，丢了什么物件，自己过来认领。原样搬回你们自己家里，一粒米都不会少。”
老者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刚才那帮兵来抢，现在这帮兵来还？
天下哪有这种倒贴钱粮的官军？
“军爷……这……这粮食，真的不充公？”
老者试探着问。
武植立于场地中央，身后的黑甲骑兵如同一堵无法撼动的铁墙。
“我等不是匪，是朝廷钦派的官军。”
老者看着武植，声音仍带着迟疑。
“军爷，您是哪一营的将军？”
武植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地传遍半个集镇。
“本将乃新任山东安抚使，武植！今日提兵到此，不为征粮，只为整饬军纪，安抚地方！”
“这群败类抢走的，本将替你们要回来。他们造下的孽，本将用他们的命来偿！”
老者听到“山东安抚使”几个字，再看看地上的物资，浑浊的眼中突然滚出泪水。
他丢下木棍，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将军！大将军青天啊！”
老者伏在地上，老泪纵横。
那些躲在暗处的乡民们不再犹豫。
数百名男男女女从废墟中涌出，黑压压地跪满了一片空地，冲着武植的方向连连磕头。
压抑的痛哭声和呼唤青天的感恩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收拢民心最无解的杀器。
武植很清楚，济州残军不足惧，真正要彻底掌控这片土地，靠的就是这数以万计底层百姓的脊梁骨。
就在陈家集乡民感恩戴德、排队认领物资之时。
集镇外的官道上，花荣带着几名副将，领着两百游骑飞驰而回。
战马尚未停稳，花荣便翻身落地，快步走到武植身前，从怀里抽出一张标记好的皮卷舆图。
“禀大将军！”
“末将已将斥候撒出周边十里，探查清楚。这股溃兵不止陈家集这一处。周边几个村落，皆有百十人规模的乱兵在游荡洗劫。”
他手指在舆图上点出七八个红色墨印。
“标红之处，皆有匪兵踪迹，共计七处坐标。他们已经彻底打散，各自为战。”
武植接过舆图，目光在一处处红点上扫过。
周围跪拜的乡民们听到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陈家集是保住了，可隔壁村的亲戚朋友还没脱离虎口。
武植将皮图卷起，面容冷厉如常。
“花荣，传令下去。”
“将这五百骑打散，配合你手下的游骑，以百人为一队，分路出击！”
“按着图上的坐标，逐一扫荡。”
武植将舆图拍在花荣胸前的铠甲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天黑之前，我要方圆三十里内，再也看不见一个穿着官服的匪！”
“被抢的物资，就地解救归还。”
“所有放下兵器的全部用绳索串了，押回济州大营！”
“末将遵命！”
花荣朗声应诺，翻身上马。
片刻后，一队队骑兵从陈家集四面八方冲出，朝着周边村落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