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抵着武植胸口。
“今夜……芸娘想讨大官人一首诗词。”
“要诗词？”
武植挑了挑眉，看着怀里这个软玉温香的女子。
“嗯。”
芸娘抬起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芸娘宁死也不愿嫁给旁人，这条命都是大官人救回来的。这辈子，芸娘就想听大官人为我写一首。”
这丫头确实刚烈。
真要说起来，她这份情意，确实配得上一首好词。
“好，既然你想听，我就送你一首。”
武植站起身，走到那对燃烧的红烛前。
他负着手，看着窗外倒映在窗纸上的梅树枝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第一句念出，声音极沉，像一声雷在安静的新房里回荡。
陈芸娘眼睛睁大，眼眶里一下子就涌出了泪水。
这第一句，就直接掉在了她的心坎上。
情是何物？
生死相许！
这不正是她拿着红绫往房梁上挂的时候，心里最真实的写照吗！
武植没有停，继续往下念。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念到这里，武植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已经泪流满面的陈芸娘。
“这词里说，大雁失了伴侣，宁可从天上撞地而死，也不愿孤零零地活着。”
武植走回去，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
“你为了不嫁给旁人，拿红绫挂在梁上，跟这大雁有什么分别？”
“这半阕词，送给你。”
武植捏住她的脸。
“你为了我敢上吊，这句生死相许，你当得起。”
陈芸娘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武植怀里。
“直教生死相许……直教生死相许……”芸娘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哭得泣不成声。
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官宦千金，太知道这几句词的分量了。
这词不似柳永那般哀婉缠绵，也不似苏轼那般旷达，反而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惨烈与孤勇。
一开篇便是破天荒的一句发问，把世间男女的情爱直接拔高到了生死相随的绝地。
这简直是把人的心肝掏出来揉碎了写出来的绝唱！
也就是说，以后这首词若是传出去，整个大宋的文人墨客，谁还敢在武大将军面前提笔写情诗？
“大官人，这词叫什么名字？”
芸娘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还没想好名字。”
武植随口答了一句。
“你就当是专门为你写的《雁丘词》吧。”
“《雁丘词》……天南地北双飞客……”芸娘念了一遍。
“大官人这是把自己和芸娘比作大雁了。”
她抱住武植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有你这首词，芸娘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值了！”
而且，外头那群听墙角的娘们，估计也已经被镇住了。
窗外，墙根的背阴处。
一阵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响起。
王干娘领着后宅诸女，整整齐齐地蹲成一排。
庞春梅、扈三娘、孟玉楼、吴月娘、西门静姝、刘玉娘、碧奴、孙雪娥一个不落，全都在这听墙角。
本来是王干娘起哄，说要来听听这知府千金新媳妇的动静，谁知道里面没传来娇喘，倒传出来这么一首要命的词。
墙根下鸦雀无声。
风刮过院子，却吹不动这些女人发僵的身子。
哪个女人能挡得住自家男人这般绝世的才情？
大官人不仅能在战场上杀敌，还能写出这等让天下女子落泪的诗词，自己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孟玉楼吸了吸鼻子，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吴月娘。
“月娘，我算了一辈子账，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无价之宝了。”
孟玉楼压着嗓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凭这半阕词，明儿那东平府的酸秀才们要是听见了，还不全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吴月娘眼圈也是红的，连连点头。
“大官人平时看着拿刀砍人连眼都不眨，谁能想到他心里藏着这等柔情。”
吴月娘小声开口。
“陈家妹子也是个有福气的，这首词，够她炫耀一辈子了。”
西门静姝蹲在后头，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被武植收进房里，本来就觉得自己命苦，听到这句“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直接就绷不住了。
她死死咬着袖口，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要不是大官人收留，她现在估计就是那只影向谁去的可怜虫。
西门庆死了，清河县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要是把她卖进窑子，她连上吊的机会都没有。
大官人不仅给了她一条活路，还给了她这武家后宅的安稳日子。
连一向胆大包天的庞春梅，这时候也老实了。
她看了看蹲在旁边的扈三娘。
扈三娘这种常年在军营里舞刀弄枪、杀人不眨眼的女将，这时候眼睛也红得像兔子。
她心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我听了这词会想哭？
难道我骨子里也跟那些酸腐文人一样？
她搞不懂什么平仄押韵，但她听懂了那句“只影向谁去”。
如果在战场上，大官人出了事，自己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跟着他一块死在万军丛中，也算是一场痛快。
“三娘，听傻了吧？”
庞春梅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打趣。
“你平时在军营里，那些粗汉子哪懂这个？”
扈三娘咽了一口唾沫。
“春梅，我没读过多少书。”
“但我听着这词，心里就堵得慌。大官人这番话，真能把人的魂都勾走。别说上吊了，他要是对我说这句，我明天就提着刀去把辽国皇帝的脑袋砍下来给他当夜壶！”
庞春梅听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拿手掐了她腰上一把。
“你真是不解风情，这种时候就想着砍人。”
庞春梅翻了个白眼。
屋内。
武植拍了拍芸娘的后背。
“行了，诗也听了，眼泪也流了。”
武植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手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今夜是好日子，哭肿了眼睛可就不美了。”
芸娘吸了吸鼻子，脸颊红透。
“往后的日子，都交给大官人了。”
武植伸手抚过她的鬓发，手指划过她回暖的面颊。
武植抬起手，解开陈芸娘的大红嫁衣。
衣带滑落，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武植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厚实的被褥上，顺手扯下床榻四周的纱帐。
纱帐垂落，挡住了红烛的光晕。
武植的内力何等深厚，耳力自然远超常人。
外头那窃窃私语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听墙角？
这帮娘们真是闲得发慌。
看来是精力没处发泄。
那就让你们在冷风里多蹲一会儿，好好清醒清醒。
武植没有收敛动作。
陈芸娘双手攀住武植的后背。
那令人耳热心跳的xx，清晰地传到外面女人的耳朵里。
窗外的女眷们刚被那首绝世好词感动得泪眼婆娑，还没缓过劲来，画风突然就变了。
墙根下的女人们听得面红耳赤，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西门静姝双腿发软，根本蹲不住了。
她顺势倒在吴月娘身上，半靠着。
双手绞着手里的丝帕，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春意，脑子里全是武植折腾她的画面。
吴月娘强作镇定，伸手扶着西门静姝，可她自己那通红的耳朵早就出卖了她的心思。
王干娘蹲在最前头，听得直咂嘴。
“乖乖，大官人这身子骨，真是铁打的。”
王干娘压着嗓子嘀咕。
“这动静，新来的知府千金哪受得住。明儿一早，估计连下床喝茶的力气都没了。”
“行了行了，都听够了吧？”
“赶紧回去睡觉，明早还要给大官人请安呢。这要是冻病了，谁伺候大官人？”
嘴上说着走，可谁也没挪动步子。
这时候站起来往外走，踩着雪发出声音，万一惊动了里面的人，那得多丢人。
更何况，屋里的动静实在是太撩人了，谁舍得走？
扈三娘更是被这阵仗击得脑袋发懵。
庞春梅一手按着扈三娘的肩膀，强行把这位女将压在窗沿边。
扈三娘脸颊红透，双腿发僵。
她何曾遇到过这种听墙角的场面，想要起身退走，却被庞春梅和刘玉娘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屋里那连绵不绝的，听得她浑身发热，手心全是汗水。
到底该怎么办？
她恨不得当场拔刀劈开墙壁逃走，却又被屋内那震人心魄的声响钉在原地，两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庞春梅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自己也是个胆大的，看着扈三娘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手又不安分地在扈三娘腰上捏了一把。
“三娘，这动静比起你在军营里擂战鼓，哪个更响？”
庞春梅贴着她的耳朵吹气。
扈三娘被她捏得身子一缩，差点叫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瞪了庞春梅一眼。
“春梅你别闹了。”
扈三娘声音发着抖。
“这要是让大官人知道咱们在这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这亲军督统的脸往哪搁？”
“怕什么？”
刘玉娘在旁边接话，语气里透着酸溜溜的醋意。
“大官人现在忙着疼新媳妇呢，哪有空管咱们。你听听这声音，真是一刻都不肯歇。”
这群女人在窗外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谁也不敢出声，谁也挪不动步子，只能干蹲在墙根下受折磨。
冬夜的冷风吹过院子。
王干娘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压低声音抱怨。
“这要命的阵仗，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