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狭巷见真章，血染北门道
五百辆空木车陆续碾过护城河吊桥，木轮轴承在石板上压出粗粝的摩擦声。
瓮城之内，四面高墙投下黑压压的阴影，带着陈年石灰的土气。
内门闸楼上方，江宁兵马都监手扶佩剑，站在女墙边注视着这支队伍。
“动作都放快些。”
都监扯开嗓子催促，眉宇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冷意。
“粮包在内城栈道底下堆着，两石一车，搬完立刻在文书上押印走人，休要在此磨蹭。”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也跟着附和。
“听见没有？一群泥腿子，手脚都利索点，别把地上的石板给蹭脏了。”
两侧登城马道口，数十名披着重甲的牙兵执长斧按刀而立，面容紧绷，防备之意毫不掩饰。
武植在最前，目光掠过四周。
内门千斤闸高悬于门洞顶部，粗如儿臂的铁索直通上方闸楼，两个巨大的绞盘正由四名膀大腰圆的辅卒压住把手。
两侧登城马道修得狭长逼仄，仅容三人并行，江宁守卒虽多，可在这方寸之地根本展不开阵势。
巷战狭地，人多反成累赘。
武植带进来的这一千名亲卫，全是在济州大营照着练兵手札滚打出来的尖子，人人精通步战器械，即便放在关陕边军里，也是挑大梁的硬茬子。
“停车。”
武植在内门前五丈处压住车把。
身后的推车长队跟着停驻，前后横向错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借着厚实的车架，将通往两侧马道的口子与后方退路分割成几块。
都监在城楼上皱起眉头。
“怎么停下了？”
粮库在里头，杵在门洞跟前作甚？
武植直起腰，拍了拍掌心的木屑，抬头扬声道。
“车轴松了，绑绳也颠散了，总得先拾掇周全，免得待会儿压翻了官家的精米。”
言罢，他迈开步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顺着车列往后走。
走到第三辆车旁，武植伸手拉扯盖在车底的粗麻破布，意念微动，【袖里乾坤】悄然铺展。
无声无息间，精钢战刀与满弦短弩落在粗布褶皱底下。
负责推车的两名亲卫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借着弯腰整理绳索的当口，长臂探入布底，手掌已实打实握住了刀柄与弩机。
武植脚步不停，每隔两三辆车便驻足拂正覆布。
“都仔细些，别出岔子。”
亲卫一边绑着绳结，一边回应。
这一千人皆是百战精锐，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短弩上弦的轻微咔哒声，全被外头战马踏蹄与车轱辘的余音压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整整千名亲卫，全有了家伙。
站在最后方的扈三娘眼神微动，悄然侧跨半步，贴紧了车阵侧翼。
城头上的都监看出了不对劲。
他对着身边的副将低语。
“你看底下那些人，他们站的姿势，像运粮的辅兵吗？”
副将探头看了看，有些不以为然。
“大人多虑了，不就是一群乡下来的壮丁，能有什么古怪。”
“不对。”
都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看他们的手，还有他们的肩膀，全都微微下沉，这不是扛麻袋的姿势，这是随时准备拔刀的架势。”
这群所谓的运粮辅兵，个个站姿挺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野兽扑食前的沉凝。
“不对劲。”
都监心头狂跳，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大喝。
“外门落闸。”
闸楼扳绞盘，先把他们关在里头。
呜——
示警的铜角声自城楼上尖锐拔起。
“动手。”
武植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他右手掀开身旁车布，黑鞘战刀呛啷出鞘。
雪白刀光在晦暗的瓮城内撕开一道刺目的寒弧。
原本低眉顺眼的千名亲卫齐齐发难。
五百辆木车被翻转过来，车底朝外，车辕交错，眨眼间在瓮城中央筑起一道车垒拒马。
“放。”
后排亲卫抬起短弩，扣动悬刀。
破甲铁箭呼啸而出，两侧登城马道口的守军尚未来得及合拢长枪，前排十余名牙兵咽喉与胸甲缝隙处便爆出道道血花，惨呼着栽下石阶。
“反了。”
当真反了。
都监双眼通红，拍着女墙疯狂咆哮。
“放箭。”
给我乱箭射死。
闸楼用力，把千斤闸放下去。
闸楼顶上，四名守卒使出吃奶的力气松开卡榫，合力反推绞盘。
吱嘎——
刺耳的钢铁扭曲声响彻半空，数千斤重的包铁黑木闸门脱离挂钩，带着压顶之势顺着滑槽笔直坠落。
只要铁闸砸进地槽，这千人便全成了瓮城里的活靶子。
就在铁闸滑落至半空的刹那，武植足尖在翻倒的木车辕头上一点。
身形踏空而起，双足在垂直平滑的瓮城绝壁上连续借力借势。
“那是什么？”
城头一名弓手失声叫道，“他，他在墙上跑！”
避开自上而下射来的零星箭矢，直接翻越女墙，踏碎闸楼窗杀了进去。
闸楼内的守卒甚至没看清来人面孔，只觉得眼前一花。
“什么人？”
话未问完，黑鞘战刀已横空抹过。
头颅冲天飞起，滚烫的热血溅满了悬空绞盘。
武植将刀身狠狠楔入绞盘咬合的生铁齿轮之间。
火星四溅，金属崩裂。
崩。
精钢齿轮被蛮横的内劲强行卡死，原本疾速下坠的千斤闸生生顿住。
“杀了他。”
放箭围杀他。
城垛上方，数十名弓弩手急忙转过身来，调转箭头对准闸楼破口。
咻。
城外护城河畔，一道尖锐的鸣响破空而至。
神臂弓的巨力直接洞穿了一名守将的咽喉，铁箭去势不减，将其整个人带得向后倒飞，重重钉死在城楼门柱上。
花荣端坐高头大马之上，铁弓拉满，手指如穿花引蝶般连环松弦。
他低声自语，箭矢离弦。
箭无虚发。
城头上凡是探出半个身子欲搭弓射击的江宁弓手，尽皆应弦栽落，惨叫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八千神臂弩营在河对岸展开方阵，密集的箭雨直接将北门外侧女墙打得碎石飞溅，压得城头官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顶住，都给我顶住。”
都监躲在垛口后面，声嘶力竭地喊着。
城墙下方，内门重开。
江宁牙兵手挺长枪自内城甬道疯狂反扑，企图冲破阻隔。
“结阵，顶住。”
扈三娘双刀翻飞。
“第一排，出刀。”
第二排，上弩。
双刀带起一片片凄厉的血芒，将冲上来的敌卒踹下马道。
“将军，他们人太多了。”
一名亲卫吼道。
“那就杀得再快些。”
扈三娘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武家军亲卫踩着翻倒的木车，短弩与钢刀交替配合，如同坚不可摧的铁闸，将数倍于己的敌军死死卡在内门门洞以内，半步不得寸进。
闸楼之内，武植抽出另一把战刀，反手斩断了悬吊吊桥的牛皮巨缆。
巨索崩断。
轰隆。
江宁北门外的沉重吊桥失去拉力，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实地上，扬起漫天烟尘。
通往江宁腹地的大门彻底敞开。
武植提刀行至闸楼外侧，摸出一支响箭搭在步弓上，对准青天拉满。
咻——。
刺目的红翎响箭直插云霄，在半空中尖锐炸响。
“开城了。”
护城河对岸，林冲手中丈八蛇矛向前重重一挥。
“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随我冲。”
三万精骑自两翼旷野狂卷而出，铁蹄声震长空。
鲁智深单手倒提禅杖，迈开大步，发出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洒家来也。
城里的酒肉，都给洒家留着。”
他领着步军直扑北门。
城楼之上的兵马都监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完了……江宁，要丢了。”
城外的厮杀声如雷霆般向着城中长街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