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你带五千神臂弩手与一千骑兵，沿内城夹道去东门。”
“林教头，你领一万铁骑奔西门。我和三娘带亲卫去南门。”
“告诉各门守将，北门已陷，兵马都监被生擒。开门投诚的，旧职照留；负隅顽抗的，破城之后主将同罪处死。”
诸将抱拳，拨马分道扬镳。
队伍分作三股，顺着江宁纵横交错的巷道疾驰而去。
东门城楼上，当值的守备统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北面升起的烟火和响箭，他看得一清二楚。
派去打探消息的军卒，到现在还没回来。
街道拐角，马蹄声杂乱响起。
花荣根本不急着冲阵，在城门后方百步外的开阔处好整以暇地停住。
五千神臂弓手散开列阵，箭头齐刷刷对准城楼后方的马道与藏兵洞。
数十名被俘的江宁亲兵被推到阵前，被迫营业，扯着嗓子齐喊：
“你们老大已经换地方喝茶了！北门已破，放下兵刃免死！”
花荣勒马出列，从鞍袋里掏出都监的镀金腰牌，交给身旁骑兵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
“东门守将听着！”
“北门已破，兵马都监重伤被俘，城内各营已被我军分割包围，城外也没有一兵一卒来援！”
“我家节度使奉旨进驻江宁，只诛顽抗之人，不问胁从之罪！”
“开门归降者，按籍留用！要是迟疑，神臂弓箭雨之下，保证你们走得很安详！”
统制探头看去。
那块腰牌，正是都监随身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街上密密麻麻的箭阵。
自己手下不过一千余名守卒，还被堵在城门内侧，退无可退。
城门底下，几名都头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来回乱瞟，看着城楼上的统制。
城头守军交头接耳，个个面露惶恐。
花荣挽起雕弓，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钉穿了统制头顶的盔缨，把他的铁盔带落在地。
统制面如土色，一屁股瘫坐在垛口后面，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
他咽了口唾沫，长叹一声，把手里的佩刀反手插回刀鞘。
罢了，投了投了，这班不上也罢。
“开门……放吊桥，迎大军入城。”
嘎吱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东门内侧的木栓被抽开。
五千武家军接管城门各处要道，守城军卒全数靠墙列队，交出兵器。
差不多同一时候，西门的情形更干脆。
林冲亲率一万铁骑，把西门瓮城内侧围得水泄不通。
战马踏地的动静让城门后的厢军双腿打颤。
西门守备官按着佩剑站在石阶上，面色青白不定。
林冲勒马立在门洞百步之外。
都监那面染血的将旗高高挑在矛尖上，他手腕一抖，又把都监满是血迹的护心镜扔在石阶前，当啷一声脆响。
“林冲奉征南大元帅令，接管城防！你们都是大宋袍泽，别作无谓的死伤！”
他看着城头的守军：
“都监大阵已破，王知府退守府衙，孤掌难鸣。”
“林某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今日随武大元帅平定东南。”
“是留着有用之身，为这江南换个新天；还是为了一份早已发馊的俸禄，在这儿跟我拼个玉石俱焚？守备大人，路，自己选。”
守备官看着地上那面凹陷的铜镜。
跟八十万禁军教头动手？
他还没活够。
反抗不过是自取灭亡。
他没再多说，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城门钥匙。
“末将愿降，请林教头接管防务。”
守门的两位营统制对视一眼，亲自下城拔出城门木栓，放下吊桥，跪迎大军接防。
南门的守军，本就是临时调拨的厢军苦力。
这帮人平日里被克扣得厉害，听说北门已失，又见武植一身玄铁软甲，领着扈三娘和中军压过来，谁都没起反抗的心思。
几个机灵的队正抢先砍断铁锁，把城门推开一道缝，城门内已经喧闹成一片。
不到一个时辰，江宁东、西、南三座城门全数易手。
没有预想中的血战。
各处要隘在武家军的兵锋与攻心之下，接连换了主人。
暮色还没落下来，城头的大宋官旗尽数降下。
玄底红字的“武”字战旗、朱雀旗与征南大元帅帅旗一面接一面升起，在江宁上空猎猎飞扬。
四门换防顺顺当当，全城要隘全由武家军接管。
街上的喊杀声停了，换成了整齐的巡逻步伐。
躲在门缝后头偷看的百姓和商贾，看着列队行进的武家军。
军士们目不斜视，在长街立桩巡查，按刀巡弋，既不推搡沿街门户，也没人伸手去拿摊位上的货。
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城中心，江宁府衙大门紧闭。
门外石狮子旁扔着几柄枪棒。
退守到这里的百余名牙兵面如死灰，没人再握得住刀。
陈长青一身青布长衫，领着百余名亲卫走上台阶，推开了朱漆大门。
正堂上。
王安中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底下，身穿绯红官袍，腰间玉带系得端端正正，双手扶在案上，眼底布满血丝。
公案一侧，摆着江宁府知府的蟠龙铜印。
看到陈长青进来，王安中冷笑一声，抓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乱臣贼子！”
“老夫乃朝廷命官！你们假传圣旨，诈开城池，犯上作乱，真当大宋没有王法了吗？天下共击之！”
陈长青停住脚步，整了整袖口，神色平和。
“王知府，慎言。事到如今，何必再唱这出高调。”
他走上公堂石阶，在公案前三步处站定，从怀里取出金牌，搁在案上。
金牌碰着案面，发出一声清响。
“我家主公手里有官家亲赐的金牌，有征南调兵的虎符印信，领征南大元帅职，统领江南诸路军务。”
“方才在城楼上，知府让书吏亲手查验过，字迹印信分毫不差，哪来的假传？”
“江宁府抗拒王师，怠慢军机。要不是主公仁德，这公堂上早就血流成河了。”
王安中盯着那块金牌，胸膛剧烈起伏，半晌才抬手指着陈长青。
“强词夺理！你们抗旨不遵，都反了，老夫现在岂还会信你这套说辞！”
“朝廷要真有本事，童贯就不会在平江城里啃干粮。”
陈长青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有力。
“主公领兵进江宁，是为了保这江南半壁的百姓，免遭方腊荼毒，也免遭奸臣残害。”
“知府要是真为江宁百姓着想，就把你那套不识时务的忠心收起来。”
说完，他伸手探向公案，把那方知府大印拿在手里。
王安中身子一晃，伸手想夺，两名亲卫上前一步，稳稳按住了他的胳膊。
“知府大人，得罪了。”
陈长青收好大印，转头吩咐。
“先请王知府去后衙偏院歇息，好生照料，不得轻慢，也不许外人靠近半步。主公稍后自有发落。”
亲卫引着王安中往后衙走去。
府衙门外，响起战马驻足的蹄声。
武植跨进正堂，看了一眼被带往后院的王安中。
陈长青快步迎上去，把大印递过来。
“主公，四门已定，府衙大印在此。”
武植没接，摆了摆手。
“这枚印，先替我老丈人收着。”
他环视空荡荡的大堂，接着下令。
“传令下去，原江宁守军里统制、都监这一级，还有校尉以上的官，全数解除兵权，押到空营严加看管。”
“队正、押官、百夫长这些底下的军官，按原有籍册留用，帮着辨认城防、维持杂务。巡防防务，全由咱们武家军接管。”
陈长青拱手。
“主公思虑周全。旧官僚没法串联生事。”
武植点了点头，看向府衙后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得吃饭。十万大军张着嘴，江宁府库是虚是实，你马上去查清楚。”
陈长青心领神会，转身跨出大堂。
“属下这就带户曹书吏，开仓验库！革命，也是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