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丢了好......江宁丢了！
“官家，慢点，奴家要丢了……”
床榻深处锦被翻涌，刘贵妃鬓发散乱，攀着赵佶的肩头讨饶。
赵佶兴致正浓，喘着气朗声笑应：“丢，丢的好！”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声通报：“官家不好啦！江宁府丢了！”
赵佶嘴里顺嘴跟着回了一半：“丢，丢了好……好……”
后半截字卡在喉咙眼里，整个人摔下床榻，龙袍未整便赤足奔向偏殿御书房。
片刻后的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赵佶披着单衣坐进圈椅，胸膛还在起伏。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双手颤得捧不住公文，喉头滚动着念出王安中亲笔急报。
“臣江宁知府王安中，泣血拜奏……武植部千人伪作辅兵，暗运刀弩混入北门瓮城，强夺铁闸。城外铁骑与神臂弩营顷刻破关，长街列阵，兵马都监重伤被俘……”
兵部尚书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的汗珠砸在黄绫公文上。
“江宁府四门失陷，守备尽除。十万武家军已全面接管各大水陆府库。武植对外仍挂‘征南大元帅’将旗，城中商市如常，百姓归心……兵不血刃，全盘换主。”
字字句句清楚记述，每一笔都像一把钝刀，扎在金銮殿众人的皮肉上。
赵佶按在扶手上的手指紧扣，手背青筋暴起。
赵佶的声音发哑，从牙缝里磨出这几个字来。
“你们不是说，江宁城高池深，守军三万，王安中老成持重么？怎么连一天都没撑过，城头就换了旗号？”
无人敢答。
户部尚书跪伏在侧，膝行半步叩首。
“陛下，江宁乃是江南东路的首府，下扼长江天堑，上连两浙粮道！武植占了江宁，东南半壁的咽喉已被他攥住！加上先前截走的三十万石秋粮，国库今年南运的税银粮秣，十成里倒有八成断了进项！”
户部尚书抹着冷汗，声音发抖。
“若是江宁粮道不通，朝廷……朝廷拿什么养禁军，拿什么拨付各路饷银？”
蔡京立在班列最前，袖中双手发抖，面皮惨白若死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挤不出口。
不久前还在向赵佶献策。
调虎离山，借方腊消耗武植，顺手查抄金武街，收拢山东大营。
可如今，童贯被砍伤困在平江等死，而武植手握十万战卒，端端正正坐进了江宁府！
赵佶的目光缓缓转过去，定在蔡京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御案前放着一枚白玉镇纸。
赵佶抓起御案上的镇纸，扬手砸在蔡京脚前！
玉屑崩裂四溅，指着蔡京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一个调虎离山！太师当日在朕面前如何夸口？如今虎没离山，倒把朕的大好山头全占了！朕的六朝古都，成了那逆贼的行辕！”
蔡京颤颤巍巍跪伏在地，以头抢地不敢仰视。
平日里权倾朝野、操弄百官的当朝太师，此刻缩在地上，活像一只被剥了壳的河蚌。
“老臣……老臣万死……”
“万死？你死一万次，能把江宁给朕换回来吗？”
赵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御案上的狼毫大笔，连同笔架一并扫落阶前。
“童贯在平江城里吃土等死，王安中被赶出江宁的丧家犬！大宋立国至今，何曾丢过这等体面！”
梁师成躬身出列，语调阴柔却带着森森杀意。
“陛下息怒，江宁失守固然痛心，但若武植顺着江水再取润州、扬州，整条长江以南便尽数改姓武了！届时划江而治，大宋江山危矣！当务之急，河北各路大军务必抛弃辎重，兼程南下，星夜合围平江，不能再给逆贼喘息之机！”
蔡京趴在地上，听着梁师成落井下石的言语，手掌紧紧抠着地砖缝。
这阉竖明着是劝谏，暗里却是要将他这提议调兵的主谋彻底打进深渊。
赵佶闭着眼不住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合围？
河北军马就算插上翅膀，从徐州走到长江边也要数日，江宁城防早被武植经营得如同铁桶。
偏殿里落针可闻。
兵部尚书跪在最下首，连喘气都压到了极点，生怕天子的怒火下一刻烧到自己身上。
过了许久，御案后那粗重的喘息声才渐渐平缓下来。
赵佶脱力般仰靠在椅背上，面容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显出颓唐与疲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心气。
他忽然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眶，低沉地吐出一句。
“十日之期……茂德帝姬……他武植，还要吗？”
大殿之中，依然无人出声。
蔡京把脸埋在手臂里，梁师成垂下眼帘，屏住声息。
天子口口声声“朕的女儿他休想”，如今言犹在耳。
可江宁一丢，所有的硬气都碎成了齑粉。
赵佶疲惫地挥了挥衣袖，闭眼下旨。
“去……传旨，让赵福金来偏殿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