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把羊皮铺在沙盘上。
羊皮上画着九个圈。圈外三道线。线一道比一道细。最外那道，几乎画到了羊皮边上。
方腊站在对面。李俊、阮小二、那日松、哈勒都到了。公棚里点着五盏灯。灯烟直直往上升。
武松左手点在最外那道线上。
“白莲城以外。三百里。这是最外一道。设三处哨站。每站十人。配两匹马。望见敌情。白天点烟。夜里点火。”
他手指往回移。
“一百五十里。第二道。再设三处哨站。每站二十人。配刀、弓、三马。发现敌人，不接仗。只追着打。咬尾巴。拖时间。”
又往回移。
“六十里。第三道。三处硬哨。每处三十人。设鹿角、陷马坑、绊马索。敌人到了这里。没力气了。就这里收拾。”
他抬头。
“一共九处哨站。三道拦截线。纵深三百里。敌人来，不是到了城下才算事。从三百里外，就得让他们难受。”
方腊听完。没马上说话。他绕着沙盘走了半圈。看那些圈和线。
“哨站的人，从哪里抽？”方腊问。
武松说：“安民营。前屯出第一道。左屯出第二道。右屯出第三道。中屯为机动。后屯守城。”
“马呢？”方腊问。
“新收的马群里挑。能跑夜路。不惊火。不拒生人的。一共八十匹。”武松说。
李俊翻了翻册子。
“人够。马够。草料略紧。但能撑到入秋。”李俊说。
方腊点头。
“好。去办。”
武松合上羊皮。他先看那日松。
“你带第三道。六十里。三个哨站都归你。记住了，敌人到了你这里，不管多少。先咬掉一股。再放一点回去。让他们下次不敢再随便来。”武松说。
那日松站直。
“只要他们来，我就不让他们整队回去。”那日松说。
武松又看哈勒。
“第二道。你的活最苦。要跑。要追。要跟人比马。不贪杀。只拖。拖到第三道。”武松说。
哈勒点头。
“我明白。比谁的腿长。”哈勒说。
武松又看阮小二。
“第一道。你带水军里选出来的。会骑马。会看天。跑得快。最外圈。不接战。只报信。”武松说。
阮小二抱拳。
“好。我今日就点人。”阮小二说。
武松最后看方腊。
“白天练城外。夜里练城内。十日一轮。轮着来。”武松说。
方腊点头。
“兵器呢？”方腊问。
李俊说：“矛头已经打了四百。砍刀一百二。弓八十。箭三千。第一道和第二道先用。第三道等新一批。”李俊说。
方腊“嗯”了一声。
“去办。七日之内，九处哨站要能睡人。半月之内，三道线都要立起来。”方腊说。
众人散去。武松留在公棚里。他走到沙盘前，又看了一阵。拿炭条在第九个圈旁写了个字：北。
“他们回来，应该会走这条旧道。”武松说。
方腊走过来。
“谁回来？”
“汗廷那帮劫掠队。偏师没讨到好。回去后，总有憋不住的。想带着人再下来抢一次。抢粮。抢牲口。抢女人。”武松说。
方腊看他。
“你就在等这一拨。”
武松点头。
“他们来了。我们的新防线就算开了刃。”武松说。
方腊拍了拍他的肩。
“去准备。北边那些人的性子，等不了太久。”方腊说。
半月后。九处哨站全部扎下。
第一道。设在离城三百里外。三座土台。台下有草棚。棚里铺干草。棚外竖木杆。杆顶挂干牛粪。备烟。
第二道。设在旧河湾南岸。三处半地窝子。马棚挖在坡下。马夜里不点火。人睡在坡上。披草编的蓑衣。
第三道。六十里。三道鹿角。四排陷马坑。两道绊马索。索上挂铃。风一吹。铃不响。马蹄一碰。铃响成一片。
又过了七天。童威从北边送来急报。
“汗廷两个百户。聚了百余骑。朝南来了。为首的是个千户的亲信。叫蔑里乞。前月抢过我们的盐队。”童威的羊皮上写着。
武松看完。把羊皮递给方腊。
“来了。”武松说。
方腊看了一遍。
“你亲自去第三道？”方腊问。
武松说：“第三道放那日松。我去第二道。压阵。”
方腊点头。
“带多少人？”
“五十骑。中屯的。一人双马。”武松说。
方腊没再问。武松出了公棚。点了五十人。铁穆、哈勒跟着。出北门。马蹄声急急往北去。
那日松已经等在第三道。
他蹲在一道鹿角后面。手边插着刀。三十人伏在两侧草中。草高过腰。
“将军。北边第二道转来火号。敌人过了旧河湾了。”那日松说。
武松说：“让他们进来。别动。”
那日松点头。
天擦黑时。北边先起了尘。跟着是马蹄声。乱。不齐。夹杂着人喊。
百余骑冲过来。打头的举着火把。火光照出他们腰间的刀。还有几匹马上挂着抢来的羊。
他们过了第二道。没人拦。以为得手。更加快马。呼哨声尖利。
再往南冲。进入第三道范围。
最前头两骑先中绊马索。马失前蹄。人摔出去。火把脱手。在地上滚。
后面的人叫：“有埋伏！”
晚了。
两面草中弓弦响。第一排箭过去。倒下十几骑。
那日松先冲出去。他手里拿长矛。一矛挑翻一个。身边三十人全起。刀、矛、棍，一起上。
武松带五十骑从侧后杀出。他不打火把。只从暗处冲。刀光在夜色里一闪。就有一个落马。
汗兵乱了。有人回头跑。跑出三百步。第二道的人早封了路。阮小二的二十骑从旧河湾方向压过来。不冲。只射马腿。
百余骑。连人带马。没一个跑掉。
天亮时，战场上清点。汗兵死三十七。伤四十六。降二十一。逃跑者无。
武松站在一辆翻倒的勒勒车旁。他脸上有血。不是自己的。左袖上破了个大口子。他看天。
“他们以为还是以前那种来去自由的草原。”武松说。
那日松走过来。靴上全是泥血。
“将军。降的怎么办？”那日松问。
武松看那些俘虏。全被捆了手。蹲成一排。没人哭。也没人喊。有个年轻的。肩头中了一箭。咬着牙。
“带回城。按三十六条办。”武松说。
他上了马。拨转马头。
“从今天开始。这地方。不再来去自由了。”他说。
马往南走。五十骑后队变前队。押着俘虏。缓缓回城。太阳从东边冒出来。把草原照得通红。
城头。方腊站在北楼上。他早得了信。见武松回来。转身下了城。
城门大开。武松当先进城。他下马。把缰绳扔给铁穆。
方腊迎上去。
“没伤着？”方腊问。
武松说：“死了三个弟兄。伤了七个。”
方腊点头。
“记下名字。抚恤按章办。”方腊说。
武松抹了一把脸。血干了。结成壳。他看方腊。
“汗廷那帮人。下回再来。得掂量掂量了。”武松说。
方腊没说话。他看向北边。城外，三道防线已经看不见了。但那些草、那些鹿角、那些暗哨，都在。
“下回。来的就是整千户了。”方腊说。
武松笑了。
“整千户？也进不到城下。”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棚。门没关。城外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也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