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城议事堂外。
几面旧旗被风打得啪啪响。
各路人马从三个门往堂里进。
汉人屯田官穿着灰布袍。
明教旧部绑着红头巾。
蒙古代表穿着羊皮褂子。
阮小七在门口和人说话。
见武松过来。
“武将军，您今日也来开会？”
武松说。
“来。今日有要事。”
阮小七压低嗓门。
“听说圣公要定春耕粮额。几个屯的官儿争了两天了。您这一来，他们怕是更不好争。”
武松没接话。
大步进去。
堂中已经坐了大半。
东边是汉人。
西边是蒙古代表。
南边是明教旧部。
北边是首座。
武松走到东边末座。
李俊抬头。
“武将军，你该坐北边。”
武松说。
“今日我不过是来听会的。坐哪都一样。”
李俊不再劝。
低头继续点名。
“屯田司来七人。草场司来四人。北线营来三人。共治代表到齐。”
方腊从后堂出来。
空着手。
在首座坐了。
“开会。先说粮。”
李俊站起。
“三处新屯的春耕种子已经发下去。北镇存粮还能支三十九天。若下月再来两千人，就要动储备。”
一个汉人屯田官站起来。
“青黄不接。现在动储备，秋后日子难过。”
方腊说。
“难过也得过。人比粮重要。只要来了，就得分。但不能白分。能下地的都下地。今天的粥，要变成秋天的谷。”
蒙古代表里有人点头。
一个草原百户开口。
“我们那边羊群刚分了。产羔不错。到秋后能多出来六百多只。可以抵一部分肉食。”
方腊看了他一眼。
“好。羊归你们。奶归营里。牛皮羊皮按公价收。让每一张皮子都进公仓。”
百户应下。
李俊又报了几项。
修水渠。
设学棚。
派斥候。
会议过得很快。
该定的都定下。
快散时。
方腊放下茶碗。
“今日谁还有话说？”
堂中静了静。
武松站了起来。
“我有。”
众人转头。
有几个人明显绷紧了身子。
武松从末座走前。
一直走到堂中央。
他站定。
先看了方腊一眼。
又看堂中所有人。
“我花了大半年查了一件事。”
他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落得实。
“结果查出来，我当年在清溪断了一臂，砍的是替身。”
堂中嗡的一声。
有人倒抽冷气。
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蒙古代表那边还传来几句听不懂的话。
武松没动。
等声音落了。
他又开口。
“今日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一息。
“我要说的是。若当年我砍的是真方腊，那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全场死寂。
连火盆里的炭都不响了。
武松转过身。
面对方腊。
“我杀过错的人。跟过错的主。后半辈子，只剩一件事。跟圣公，护苍生。”
说罢，他左手一按右肩。
鞠了一躬。
不深。
但腰弯得极正。
堂中无人出声。
过了好一阵。
一个蒙古代表站起来。
“将军，你后悔吗？”
武松直起身。
“我后悔的，是当年没早一点知道真相。”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就不后悔了。”
那代表没再问。
坐下了。
角落。
李俊抱着手臂。
低声对方腊说。
“他从今天起，才真正属于我们的人了。”
方腊望着堂中那道独臂身影。
“他早就属于了。只是今天才跟自己和解。”
会散了。
众人陆续出去。
无人喧哗。
连走路都轻了三分。
武松落在最后。
方腊叫住他。
“今日这话，说出去就收不回了。中原旧将听去，会拿你当死敌。”
武松说。
“我烧信那日，就没想过收回来。”
方腊点头。
“好。那北线，你可放心交出去？”
武松说。
“北线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圣公的。交出去，我守南边。”
方腊笑了一下。
“你还没歇透。先别守南边。把这身伤养好。过几日有批新附民到，里面有个铁匠。让他给你打条好甲。”
武松说。
“甲不急。我要把兵练出来。”
方腊说。
“练得再好，没甲也是白送。甲先打。兵照练。”
武松点头。
“依你。”
他走出议事堂。
日头照下来。
堂外阳光亮得晃眼。
武松站在阶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手刚才还在抖。
现在不抖了。
他握了握拳头。
慢慢松开。
大步朝校场走去。
第1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