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北麓。
伐金大營。
成吉思汗帳中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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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將魚貫進帳。
鐵木真坐在虎皮案後。
面朝地圖。
不發一言。
案上擺著五封急報。
火漆封口已拆。
帳中諸將站定。
合撒兒也在。
臉色發青。
鐵木真抬了抬下巴。
“都來了。”
他慢慢起身。
拿起第一封急報。
“漠北老營報。南線五處千戶轄區，盡歸白蓮城。”
帳中靜了靜。
有人低聲說。
“五處千戶轄區，不是十個百戶。說丟就丟了。”
鐵木真沒看說話的人。
他把急報丟回案上。
“第二封。白蓮城發了《安民告北書》。來歸附者不追舊罪，不奪私產，不征重役。草原上人心浮動。老營的牧民，夜里有人卷了帳篷往南跑。”
他拿起第三封。
“第三封。白蓮城人口破了三萬。還在漲。南邊那條歸附通道，每天有數百人過。”
諸將臉色都變了。
一個老那顏上前。
“大汗，南方流民從前不過是疥癬之疾。讓合撒兒再去一趟，一把火燒了便是。”
鐵木真看了他一眼。
“疥癬之疾？疥癬不會開倉放糧。疥癬不會散發告北書。疥癬不會讓五處千戶轄區十日內盡皆倒戈。”
老那顏退後半步。
不再言語。
鐵木真走到地圖前。
用手點著白蓮城的位置。
“今日起，南方流民與金國同列。”
他頓了頓。
“不。比金國更危險。金國在明處。他在暗處。金國要我們的地。他掏我們的根。”
帳中靜得能听見牛油燈滋啦響。
合撒兒上前一步。
“大汗，給我一萬騎。我這就南下，蕩平白蓮城。”
鐵木真搖頭。
“你五千騎都沒拿下武松三千人。一萬騎又能如何。況且如今主力在東線。金國懷來一線已見勝勢。此時分兵南顧，前功盡棄。”
他走到案前。
一拳砸在地圖上。
“先拿金國。後滅白蓮。”
諸將齊聲。
“是！”
軍議散了。
鐵木真獨坐帳中。
他把那五封急報重新排開。
一封一封看。
看到最後，他抽出匕首。
將其中一封釘在案角。
“八十年了。江南反賊，跑到草原來吃我的草根。”
他低聲自語。
“你吞得下五處轄區。吞不下我十萬鐵騎。”
帳外巡夜馬隊過去。
蹄聲悶響。
白蓮城。
童威的飛鴿落在城後鴿舍。
小廝取了竹管。
一路小跑送進議事堂。
李俊拆開。
看了一眼。
“聖公呢？”
“在後堂看春耕冊子。”
李俊疾步進去。
方臘正拿炭條在冊上圈地。
李俊把紙遞上。
“東線。童威的人混進了鐵木真中軍。今日軍議，抄得三句要緊話。”
方臘接過。
“念。”
李俊說。
“第一句。南方流民與金國同列。”
方臘手里的炭條停了。
“第二句。比金國更危險。金國在明處，他在暗處。金國要我們的地，他掏我們的根。”
方臘沒抬頭。
“第三句。”
李俊頓了頓。
“先拿金國。後滅白蓮。”
方臘把炭條放下。
拿布擦了擦手。
“鐵木真親口說的？”
李俊說。
“親口說的。童威的人當時就在帳外听令。”
方臘站起。
“去請武松來。”
不多時。
武松大步進來。
身上帶著校場的灰。
“聖公叫我有事？”
方臘把那份密報遞過去。
“你看看。”
武松接過。
看了一遍。
“鐵木真把我們和金國並到一處了？”
方臘點頭。
“他把我從蛀蟲升級成敵人了。”
武松把密報放回案上。
“那咱們得對得起這個升級。”
方臘問。
“怎麼對得起？”
武松說。
“讓他在金國多陷一陣子。我們在南邊多收一陣子。”
方臘沒說話。
他走到大圖前。
看南線諸據點。
“他先拿金國，後滅白蓮。這個順序不能讓他改。一旦他從東線抽出主力回師，我們南線再穩，也扛不住六萬騎。”
武松說。
“所以得讓金國拖住他。金國懷來一線還沒破。再給他添把火。”
方臘問。
“添什麼火？”
武松說。
“派小股人馬，繞到金國側後。裝成汗國散騎，燒他兩處糧道。金人以為鐵木真要斷他後路，必調重兵回防。鐵木真一時半會脫不了身。”
方臘看他一眼。
“這招毒。若是被看破，金國反過來會恨我們。”
武松說。
“不會被看破。汗國散騎劫掠成風。金人自己都分不清是誰燒的。我們只放火，不殺人。留幾面破旗。”
方臘沉吟。
“好。此事叫童威去辦。挑三十個草原出身的兄弟。馬要快。別戀戰。”
李俊在旁應下。
“我這就去安排。”
武松又說。
“南線這邊，也不能干等。我明日回北鎮。把新附民里能騎射的，再編一個營。不出動，只管守渠護屯。讓鐵木真知道，白蓮城不是在等死。”
方臘點頭。
“編營可以。別太張揚。我們還沒到亮字號的時候。”
武松說。
“我曉得。只打白蓮旗。不亮你的名號。”
方臘笑了笑。
“這陣子你說話，越來越有章法了。”
武松說。
“查了案，心靜了。心靜了，路子就清。”
方臘拿起那封密報。
在燈下又看了一遍。
“鐵木真這人生性多疑。他不立刻回師，是對的。金國這頭肥肉，他舍不得吐。我們就是要他舍不得。他越舍不得，後方越空。他越往南，我們越往北。等他回過神，他的根已經爛了。”
武松說。
“這叫蠶食。我從前在梁山，听吳用說過。只不過他那是搶地盤。你這是收人心。”
方臘說。
“搶地，地會跑。收心，心不散。”
武松抱拳。
“那我明日動身。南線的事，交給我。”
方臘說。
“注意肩傷。別又上前陣。北鎮有阮小二、阮小五。你在後頭調度。打起來了，我不許你第一個沖。”
武松說。
“我盡量。”
方臘說。
“不是盡量。是必須。”
武松沒應。
轉身往外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
“聖公。我這條胳膊，不是用來白吃飯的。你也別把我當殘廢。”
方臘正色。
“殘廢？能把合撒兒五千騎打崩的人，誰當殘廢？我是要你活到南征那一天。”
武松點頭。
“我記下了。”
他走了。
李俊從側門進來。
“聖公，童威的人已經派出去。明早出城。”
方臘點頭。
“再往南邊加派三隊探馬。我要知道汗國使者什麼時候來。”
李俊問。
“使者？聖公怎麼知道汗國會派使者？”
方臘把密報折起。
“他都把我們與金國同列了。下一步，必先禮後兵。派人來傳札撒，納貢稱臣。這套路，草原舊主用過無數次。”
李俊說。
“那我們要怎麼應對？”
方臘看著燈芯。
“兵來將擋。使來，我燒他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