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城。
议事堂。
天刚黑。
堂中点了四盏牛油灯。
方腊坐首座。
李俊在侧。
童威、童猛两兄弟分坐东西。
武松从南线赶回来。
进门。
甲上还沾着泥。
他把刀解下，挂在门后。
“有仗要打？”
方腊说。
“先坐下。不是要你出兵。是让你来定个方略。”
武松坐下。
李俊把一封北线军报推到他面前。
“你先看。”
武松拿起来。
童威在旁说。
“铁木真破了居庸关。金国中都告急。汗国主力全数压到金国腹地。后方只剩老营和几个千户守草场。”
武松看完。
“居庸关破了。金国还能撑多久？”
李俊说。
“中都城高。金国又调了西京路和辽东路的兵回援。至少还能撑半年。”
武松把军报放下。
“半年。足够我们做一场大活。”
方腊问。
“什么大活？”
武松站起来。
走到墙上大图前。
独臂点着东线。
“提前策反汗国东线部队。铁木真伐金，带走了草原最精锐的万人队。留在汗国东线的，多是征来的部族兵和不愿西征的老千户。这些人本就不满。我们派人进去。不用多。只拉三到五个千户。等铁木真伐金最远的时候，让他们在汗国东线反。”
他停了一下。
“汗国东线一反，铁木真就断了退路。他前面有金国。后面有反旗。粮草、回援、传令，全要穿过这些部族的地。过不来。”
方腊没说话。
他看着图。
好一会儿。
“你这一手，是要把铁木真关在门外。”
武松说。
“对。他打赢了金国，也回不来。他打输了，更回不来。”
李俊插话。
“他若发现后方有变，跟金国议和，掉头回来呢？”
武松说。
“会。可铁木真这人，打不赢不回头。议和要时间。金国被人打到城下，也不会轻易放他。等他们议好了，汗国东线已经不是他的了。草原上的人，只认旗。谁的旗能护住羊群和毡帐，他们就往谁的旗下站。我们提前把旗插过去。他回来也没用。”
方腊转过头。
“童猛。”
童猛站起来。
“在。”
“你亲自去。东线伐金大营里，有几根暗线。童威知道。你带这封密令去。联系那些不愿再打的老千户。不要画大饼。给实际条件。人马可以不调走。牧地不动。不纳重贡。只反铁木真。不反白莲城。”
童猛说。
“我今晚就动身。扮成皮货商。走汪古部边墙。那地方我熟。”
武松说。
“你一个人不够。带两个人。一个老练的，一个会说草原话的。还带一份白莲城的安民书。不用多。五份。只给最有可能先倒的那几个千户。”
方腊从怀里摸出一块小铁牌。
递给童猛。
“若被汗军截住。拿这个。就说是方腊派来给成吉思汗送信的。他们会把你押到东线中军。到了那里，你再见机行事。万不得已，咬定你只是送信。别认策反。”
童猛接过铁牌。
揣进内衬。
“圣公放心。我童猛这条命，就为今天留的。”
李俊问。
“那我们在南线怎么做？佯动？吸引汗国注意？”
武松说。
“不用大动。南线照旧。我再加三股小哨。做出要北扩的样子。让汗国老营把剩下的兵往南线压。他往南压，东线就松。童猛正好从东边进。”
方腊说。
“好。童威，你把东线暗线的联络暗号，今晚上全给童猛。再调三匹好马。要耐走的。不要快马。路上藏得住。”
童威说。
“那三匹乌珠穆沁马，我本来留给商队。给童猛。马不显眼。”
方腊又看武松。
“你今晚别回南线。就在城里等。明日去北镇，把新编的骑马队拉出来练。做出要在金界壕北边设新营的样子。别真过壕。就是把烟升起来。让汗国探子看见。”
武松点头。
“我明白。虚虚实实。”
李俊说。
“若策反成了，铁木真东线大营先乱。我们是不是立刻北进？”
方腊说。
“不。先让叛军和铁木真打。我们只收投过来的部族。不替叛军攻城。也不替铁木真平叛。我们的兵，只守金界壕。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进去。”
武松笑了一下。
“那帮叛军还以为我们会出兵。”
方腊说。
“他们反铁木真，是为了自己活命。不是为我们。真让他们赢了，他们自己会抢。我们只接老弱妇孺。接那些不打仗的人。能接多少接多少。剩下要打的，让他们自己打去。等他们把草原打烂。我们再去收拾。那时候，草原上就没人再想着给铁木真守旗了。”
武松说。
“行。这跟当年梁山打祝家庄一样。先让扈家庄和祝家庄自己咬。我们看戏。”
方腊说。
“不一样。我们不是看戏。是给快死的人开个药铺。想活的，来。想打的，随便。”
堂中静了静。
童猛起身。
“我走了。连夜出城。二十日内，给我三个千户的画押。”
方腊站起来。
“童猛。你回来时，不要走原路。从东边绕。实在绕不开，就把画押吞了。人先回来。”
童猛点头。
“我爹娘早死在花石纲了。这条命是圣公给的。该怎么走，我清楚。”
他转身。
大步出堂。
门外。
两匹马已经备好。
童威跟着出去。
低声交代暗语。
堂中。
方腊坐回案后。
武松还站在图前。
李俊收拾桌上的军报。
“圣公。你真信童猛能办成？”
方腊说。
“他十几岁就跟着童威走草原。什么部落的话都会说。他若办不成，别人更办不成。”
李俊说。
“万一办成了。铁木真就真被关在关内了。”
方腊说。
“是啊。关在关内。那草原，就只剩我们一家。”
他抬起头。
“但铁木真不是寻常人物。他一定会在东线留后手。童猛这次去，既要快，也要稳。我们等二十日。二十日后若没消息，再派人去寻。”
武松从图前转过身。
“二十日。足够我把南线再往北推三十里。金界壕北边，我先不要。但壕南三十里，我要插满白莲旗。”
方腊说。
“去。让他铁木真知道。后路有人。让他分心。他越分心，打得越凶。他越凶，死的人越多。死的人越多，逃过来的人就越多。这个冬天，我们得存够粮。”
武松说。
“粮够。就是盐还缺。西夏茶马道来的盐，只够六成。南边封关，走私盐价贵了三倍。魏守将还吊着卖。我得给他送点消息。说白莲城这边还有大买卖。让他再松一松。”
方腊说。
“你让童威去。这些事，他熟。”
武松点头。
“我回南线。再练三天。然后带兵北上三十里。给汗国老营送封信。就说白莲城要巡边。若他们不让路，就小打一场。若让路，我们就过去。只巡边，不劫营。”
方腊说。
“他们会让。汗国老营现在没人。”
武松说。
“让了更好。这地盘，就让着让着换主人了。”
他走到门口。
取下刀。
“童猛那边有信。第一时间告诉我。”
方腊说。
“好。”
武松出门。
翻身上马。
马跑过青石街。
蹄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