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
王庭南边百里。
旧汗国阅兵场。
三军人马正在集结。
北军在左。
原汉蒙联兵。
东军在右。
原汗国归附军。
南军居中。
梁山系加新募汉兵。
总五万。
刀枪如林。
旌旗三面。
分别写着“北”“东”“南”。
武松从大帐出来。
独臂按剑。
身后跟了七八个副将。
他走到三军前面。
站定。
武松开口。
“今日。白莲军正式成立。”
五万人鸦雀无声。
“你们里头。有跟方主打了八年的。有替铁木真守了半辈子的。还有上个月才从整编营走出来的。”
“互相打过。见过血。心里有疙瘩。”
“这不丢人。当兵的。各为其主。”
他停了一下。
“今天起。主只有一个。”
“漠北共治区。”
“白莲旗下。”
“不分汉蒙。不分新旧。只看一条。你认不认这面旗。”
“认。就是兄弟。不认。现在交刀。我不拦。”
“有谁不认。出列。”
没人动。
“没人动。那都认了。”
“过去那些血。算在旧朝头上。跟你们无关。往后这口锅里吃饭。一顶帐里睡觉。一场仗里拼命。”
“报三军主将。”
北军阵前。
一个黑脸大汉出列。
“北军主将。萧铁山。原汉地边军。跟圣公八年。”
东军阵前。
一个高个牧民出列。
“东军主将。巴彦。原兀鲁兀千户。整编营出来两个月。”
南军阵前。
一个疤脸汉出列。
“南军主将。阮小七。梁山旧部。水里地上都打。”
武松点头。
“你们三个。以前要是在野地里碰见。早杀起来了。”
三将互相看了看。
巴彦说。
“我差点跟阮小七打过。在梁山招安前。他带人在黄河北岸截过我的粮。”
阮小七说。
“那会儿你是汗兵。不截你截谁。”
巴彦眼一瞪。
“现在呢？”
阮小七咧嘴。
“现在一个锅里搅勺子。还截什么。”
武松看他们。
“今晚你们仨一个帐。一锅饭。一坛酒。以前的事。酒桌上说。说不拢。出去比划。比划完回来接着喝。别把仇带过夜。”
三将抱拳。
“是。”
武松又对全军说。
“白莲军有三条军纪。记好。”
“第一。杀百姓者斩。抢百姓者斩。奸淫者斩。”
“第二。降者不杀。俘虏不杀。伤兵不杀。”
“第三。遇外敌先战。遇内讧先调。调不拢再打。打不服再调。”
“三条。不讲情面。谁犯了。我不问他以前功劳多大。”
“记住没有？”
三军齐声。
“记住了。”
“声太小。白莲军就这点声？”
“记住了！”
声浪掀起尘烟。
武松独臂按剑。
“就这个声。记住。以后打仗。敌人听见这声。先软了腿。”
“谁再问白莲军是什么军。让他听这声。”
他转身。
“各军带回。”
大军分路退了。
武松回到大帐。
李俊已经等在里头。
“五万人。三军。头一天没出乱子。”
“才头一天。乱子在后头。他们心里疙瘩还没消完。得靠日子磨。”
“你把主将塞一个帐里。这招狠。比说一百句管用。”
“打一架总比背后捅强。当兵的。明着来。什么都好办。阴着来。才坏事。”
李俊点头。
“共主让我问你。南军什么时候能动？”
“新募汉兵占了大半。先练一个月阵。再拉去南边打草谷。练了不使。等于白练。”
“共主说了。等北边州制稳下来。先派南军去黄河边打前站。探宋军虚实。”
“行。我这边名册先理清楚。谁擅长什么。得记下来。不能到了场上现点。”
李俊站起来。
“那我先回。你忙。”
“等等。”
李俊站住。
武松从案下摸出个旧布包。
“这包肉干。给共主带去。他这些日子嘴急。老啃干粮。顶不住。”
李俊接了。
“你倒会心疼人。”
“心疼他不如心疼他治下的人。他倒了。这摊子没人接。”
李俊笑了。
“我走了。”
他出了帐。
武松坐下。
把三军名册摊开。
一页一页翻。
笔在竹签上记。
谁善骑。
谁善射。
谁善近战。
谁识文。
谁懂金国语。
谁跑过宋地商路。
分门别类。
记得极细。
天黑了。
亲兵端来饭。
他边吃边写。
吃完。
继续写。
蜡烛换了两根。
三更时分。
武松合上名册。
揉眼。
出帐。
营地里火把还亮着。
北军和东军各有值夜。
远远能听见交替的口令。
武松沿着营道走了一圈。
见几个新兵还蹲在火边。
“明日还要操练。不去睡？”
几个兵赶紧站。
“总教头。睡不着。想家。”
“想家就写到信里。明天交书办。帮你们寄。家在南边的，先存着。等南边平了。再送。”
“能寄到吗？”
“能。白莲军的家书。人到了天边。也设法给你送到。”
“谢总教头。”
“去睡。睡够了。才有力气想家。醒了。就没那么想了。”
兵们散了。
武松一个人站在营门口。
北边天低。
几颗星漏下来。
他按着剑。
朝南边望了一眼。
“练完这一个月。南边该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