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城南门外。
新平整出来的空地。
三排土坯房。
一个夯土校场。
场边立着几根新木桩。
木桩上架了草靶。
武松站在校场中央。
身后是一块新刻的木匾。
黑底白字。
“白莲讲武堂”。
第一期学员一百人。
从九大州选来。
有汉家子弟。
有牧民少年。
有旧奴出身。
有千户后代。
年纪大的二十出头。
小的不过十五。
站成三排。
衣衫五花八门。
有穿短打的。
有裹羊皮袄的。
有光脚踩在泥地上的。
武松走到队前。
“今日起。你们进讲武堂。学三年。头一年学刀枪。二年学阵。三年学守城安民。三年满。下各军当队正。”
他扫了一眼。
“我不问你们从哪来。不问你们爹娘是谁。只问两条。武艺。品德。”
“武艺差。练。品德差。滚。”
“听见没有？”
百人齐声。
“听见了。”
“声太小。再来。”
“听见了！”
武松点头。
“第一课。我教你们打仗。”
他停了一下。
“我教你们打仗。不是教你们喜欢打仗。是教你们。当有人要来抢你们东西的时候。你们能守住。”
“谁还有话。站出去问。”
队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瘦高少年举了手。
“说。”
少年出列。
“总教习。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不打仗？”
武松看他。
“等天下人都能坐得稳的时候。我们打完了。就不打了。”
“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赵家那样的朝廷没了。打到旧贵族那样的鞭子断了。打到没人再拿别人当牲口使。那时候。你想打。我也不让你打。你给我回家种地去。”
少年想了想。
“那我们打快一点。”
武松笑了。
“这话我爱听。叫什么？”
“刘阿大。第七州来的。原来给千户放马。”
“刘阿大。你先归队。今晚加练半个时辰。明天我考你刀。看你心里这股劲。手上有没有。”
“是。”
刘阿大回队。
旁边一个黑壮少年小声说。
“你傻。问这做什么。加练了吧。”
刘阿大说。
“加练就加练。我要打得快。早打完早回家。”
武松听见了。
没说话。
嘴角动了动。
他转身。
“今天第二课。学站。”
“站？”
底下有人没憋住。
“对。站。打仗的人。先得站得住。腿软了。刀没出。人先倒。站半个时辰。谁动。谁去扛木桩。”
“现在。把腿分开。与肩同宽。手贴腿侧。抬头。看前面那面旗。”
百人照做。
校场一下子静了。
武松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
看见哪个肩塌了。
拿刀鞘轻轻一拍。
“挺起来。”
哪个腿弯了。
“伸直。”
没一个敢动。
半个时辰到了。
一个矮个少年腿一软。
跪在地上。
武松过去。
“叫什么？”
“巴图。第三州。放羊的。”
“放羊的能站。你跪了。去。扛根木桩。绕场两圈。”
巴图爬起来。
去扛木桩。
木桩比他人还高。
他咬牙扛起来。
一步一步走。
武松对剩下的人说。
“看见没有。站不住。就得多扛。仗打起来。可没有木桩给你扛。只有命。”
“继续站。再站两刻。”
太阳升高。
晒得人冒汗。
没一个再动。
巴图扛着木桩。
走完两圈。
回到队里。
武松看他。
“以后还跪吗？”
“不跪了。”
“腿还软不软？”
“软。”
“软就对了。软了才知道什么叫硬。归队。”
“是。”
中午开饭。
一百人在校场边蹲着吃。
杂粮饭。
咸菜。
一人一碗羊汤。
武松也端一碗。
蹲在他们中间。
“慢慢吃。吃饱。下午练刀。刀是铁。人是肉。肉得吃饱。才拿得动铁。”
刘阿大凑过来。
“总教习。您那刀。能不能让我看看？”
武松把刀从腰间解下。
递过去。
“看。只能看。”
刘阿大双手接过。
刀很沉。
他差点没捧住。
“这刀多重？”
“七斤。比你们练的木刀重四斤。头一个月。你们用木刀。第二个月。用钝铁刀。第三个月。谁刀功过关。发真刀。”
“我能过关吗？”
“看你。我瞧你手劲有。下盘虚。先练腿。腿上稳。刀才快。”
“是。”
刘阿大把刀还给武松。
武松收了。
“下午我教劈。就三招。劈。撩。扫。别贪多。三招练三个月。练到闭着眼也能砍中草靶。再学新招。”
“三个月就三招？”
“就三招。战场上杀人。三招够了。多的。都是花活。白莲军不要花活。”
旁边巴图说。
“总教习。我放羊的时候练过甩石头。算不算？”
“算。等你刀学完。我让你当投石手。羊倌出身。手准。”
巴图笑了。
“我准。五十步打兔子。十打七中。”
“行。明天休息时。你打两下我看看。”
“是。”
武松放下碗。
站起来。
“吃完以后。去账房领号牌。今晚按号牌分房。汉人。蒙人。混着住。谁敢半夜闹族。谁滚。”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午后。
校场上摆开一百个草人。
每个草人身上画着红圈。
武松提木刀。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劈。从头顶直下。力在刀尖。撩。从下往上。走的是腰劲。扫。横扫。脚跟上步。腰转刀走。三招。”
他独臂挥木刀。
“啪。”
草人头上红圈应声而裂。
“第一招。劈。”
再一刀。
草人肋下红圈裂开。
“第二招。撩。”
第三刀横扫。
草人腰断成两截。
“第三招。扫。”
武松收刀。
“你们一人领一把木刀。对草人练。先各一百下。练不完。晚上别睡。”
“开始。”
一百人冲上前。
木刀起落。
声音乱成一片。
武松在队中穿行。
一个一个纠正。
“手太僵。松。”
“腰没动。腰。你腰让谁偷了？”
“脚步。上步。再上步。”
“力气别全使尽。留三分。收着打。”
天快黑时。
大部分人练完了。
有人累得瘫在地上。
武松没让停。
“再各劈五十下。今天最后一关。谁劈得草人动。谁去吃饭。劈不动。再劈。”
“总教习。我手抬不起来了。”
“抬不起来。用胳膊夹着刀。也得劈。今天没饿过。以后上了阵。知道什么叫手。”
没人再叫苦。
木刀声又响起来。
天黑透。
校场四周插上火把。
武松站在火光里。
看着这些少年挥刀。
“这地方。三年后。能出几个将才。”
他对自己说。
“可能不多。三五个。够用了。”
“新朝不能只有我一个武松。”
他按了按刀柄。
“得有一群能站住的。”
火把猎猎响。
草人身上的红圈已经劈烂了。
武松转身。
朝城里走。
“明天。继续。”
身后。
木刀声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