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
清晨。
方腊正在看新九州春耕册。
李俊推门进来。
“共主。西边急报。”
“说。”
“旧贵族又反了。这一回拉起了大旗。领头的叫豁里赤木。巴邻部老宗王的外甥。联合了西边三个部。再加上上次跑出去的那批残兵。总兵力过万。往王庭西侧压过来。”
“金国呢？”
“童威的暗线传回消息。金国有人在给他们供箭。还有三个百人队穿着牧民衣裳混在里面。”
方腊放下册子。
“我料到会有第二回。没想到他们还把金人拖了进来。”
“共主。这仗怎么打？”
“叫武松来。”
武松来得快。
进门先看墙上的地图。
“过万。从西边来。有金人箭。得断他后路。”
方腊说。
“这次你全权指挥。我不插手。”
“我打。但我不杀人。”
“我让你打。就是让你少杀人地把他们打赢。”
武松点头。
“围。不攻。断水。断粮。等他们自己出来。”
“要多久？”
“十五天。西边那几条沟我熟。全堵上。他们没水。箭再多也没用。”
“去吧。带多少人？”
“七千。够了。”
“七千对一万。你要围得住。”
“围得住。他们那一万人，大半还是被刀逼来的。没几个真想死。十五天。够他们想明白。”
武松转身出帐。
当日点兵。
七千白莲军。
分三路。
武松带中军。
阮小七带左军。
巴彦带右军。
两天后。
三军在黑石滩西边山口合围。
武松下令。
不进攻。
只挖沟。
设拒马。
扎连营。
把西边三条水源全断了。
头几日。
叛军营里还有炊烟。
到了第五日。
炊烟稀了。
第八日。
有叛兵偷偷摸出营。
想翻山找水。
被白莲军巡骑拿住。
武松见了那叛兵。
“渴不渴？”
叛兵嘴唇干裂。
“渴。”
武松对亲兵说。
“给他碗水。再给他块饼。吃完放他回去。”
“放回去？”
“放。让他回去跟他营里的人说说。白莲军的水。比他们的箭管用。”
叛兵喝了水。
吃了饼。
跑回营里。
第二天夜里。
叛营北角忽然乱起来。
武松站在高坡上。
“开始了。”
亲兵问。
“要打吗？”
“不打。等他们自己跑。人一乱。谁还拿得动刀。”
话音刚落。
叛营东边也乱了。
接着南边。
三面都有人往外跑。
黑夜里。
人影往白莲军阵前涌来。
武松下令。
“让开口子。不拦。只抓领头的。其余愿降的。往第三营送水送饭。”
白莲军让出几条道。
叛兵成群涌过。
有扔刀的。
有脱甲的。
有光脚跑的。
白莲军不追。
只在道旁摆了大桶水。
“喝。慢慢喝。那边有饭。”
叛兵们扑到桶边。
大口灌。
灌完坐在地上喘。
“白莲军不杀？”
“不杀。要杀早杀了。”
“那我们还跑什么？”
“不知道。不跑了。我投降。”
一个带一个。
一个看一个。
到天明。
七千多人降了。
武松带人进叛军大营。
营里空了。
满地刀枪。
几面旧旗倒在水沟里。
大帐里。
豁里赤木还在。
坐在虎皮垫上。
眼前摆着一把刀。
刀没出鞘。
武松进去。
“刀放下。”
豁里赤木抬头。
“我不降。”
“没让你降。我绑你。见共主。”
“你不如杀了我。”
“我奉命不杀。你反了两次。杀了你太便宜。共主有好去处给你。”
豁里赤木愣住。
“什么去处？”
“去讲武堂。当教官。”
“你让我教你们的兵打我？”
武松摇头。
“教他们打敌人。你以前是敌人。现在当个有用的人。”
武松挥手。
“绑了。”
两个兵上前。
把豁里赤木绑了个结实。
十日后。
武松押着豁里赤木回王庭。
方腊在帐前等。
豁里赤木被押到方腊面前。
“跪下。”
豁里赤木不跪。
武松按住他肩。
“共主面前。跪不跪随你。话得说。”
方腊看着他。
“你反了两次。按旧例。我该杀你。按新律。我也该杀你。”
豁里赤木不吭声。
“可我不想杀你。杀了你。你那些部下还会再找一个豁里赤木。杀得完吗？杀不完。”
“我想用你。讲武堂头三个月的新兵。缺个懂西边战术的教官。你去。教三年。吃住都算你的。不自由。能活。”
豁里赤木抬起脸。
“你让我教他们打我？”
方腊说。
“教他们怎么打敌人。你以前是敌人。现在当个有用的人。你教出来的兵。以后能护住更多牧民。比你今天这面旧旗管用。”
豁里赤木嘴唇抖了抖。
“我不配。”
“配不配。新兵们说了算。你去了。他们听你的。你就配。他们不认你。你再回西边放羊。我不杀你。”
豁里赤木慢慢低下头。
“好。我去。”
“松绑。”
兵把绳解了。
豁里赤木活动了一下手腕。
忽然跪了下去。
“共主。你饶了我两回。我还反你两回。我不是人。”
方腊弯腰。
扶他起来。
“新朝不兴跪。你这条命。自己从讲武堂里挣出来。别跪。去干活。”
豁里赤木被带下去了。
武松站在旁边。
“就这么放了？不怕他再跑？”
“他跑不了。讲武堂的兵看着。他教得用心。兵自然敬他。他若再跑。最后一条路也没了。”
“他这种人。能教出什么好兵？”
“教得出。他知道旧军队怎么烂。知道草原上哪条沟能藏人。哪片草场能设伏。这些。你也能教。可你一个人。教不完一百个。多个他。你省力。”
武松点头。
“行。明日我送他去讲武堂。先让他住我隔壁。我盯他三天。”
“不用盯。安排个学员跟他住。那孩子叫刘阿大。心眼直。豁里赤木要是动歪的。刘阿大第一个告你。”
“好。我这就去。”
武松刚转身。
李俊跑过来。
“共主。金国来人了。一个密使。自称有急事。已经进了城。”
方腊与武松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
“我去会会他。”武松说。
“你去。我回帐。探清楚。别急着下结论。”
武松按剑。
“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