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南六十里。
古河道口。
阮氏水师集结完毕。
大小战船二百余艘。
多是新造的快船。
船头窄。
两舷各配四桨。
吃水浅。
能走黄河。
阮小二站在主船船头。
阮小五在左。
阮小七在右。
岸上。
武松骑马前来送行。
“都齐了？”
阮小二拱手。
“齐了。舟船二百二十。水手四千。刀械粮草装足两月。单等将军一声令。”
“不用等我令。你们走。路上自己机变。”
武松看向阮小七。
“小七。你嘴快。到了宋金边境。管住点。别逞强。”
阮小七咧嘴笑。
“将军放心。我这一路。只听阮小二大哥的。最多跟宋军对骂几句。不动手。”
“对骂可以。别中圈套。宋军水师有几个老将。惯会激人。”
“那我更得去会会。看看谁激得过谁。”
武松又看阮小五。
“小五。你稳。关键时候。提醒你两个兄弟。”
“将军放心。水路上我掌舵。不会让船偏了。”
武松点头。
“走吧。这水往南去。白莲旗往南去。等你们回来。我再带陆师南下。咱水陆并进。直插襄阳。”
阮小七抱拳。
“将军。等我们回来。黄河的水就变姓了。”
武松问。
“姓什么？”
“姓白。”
“好。这姓我喜欢。去。”
阮小七大喝。
“起锚。”
二百余艘战船依次离岸。
帆升起来。
白莲旗在船头猎猎作响。
船队沿河向南。
武松立马岸边。
目送船队远去。
太阳刚起。
河面上金光碎成一片。
阮小七站在船尾。
朝岸上喊。
“将军。记住。黄河姓白了。你可不能不来牵它。”
武松大笑。
“等着。雪一化。我就去。”
船影渐小。
最后只剩一片白帆。
武松勒马回头。
“回城。练兵。”
阮氏水师南下。
走了半月。
一路过了三道河汊。
绕过两处浅滩。
渐渐接近宋金边境。
这日黄昏。
船队行至一段开阔河面。
河宽半里。
西岸是金国地界。
东岸是大宋边州。
忽然。
了望手在主船桅杆上喊。
“前方有船！”
阮小二走出舱。
“几艘？”
“七艘。宋军巡河船。排列雁行。正挡在河心。”
“宋军水师。”
阮小五也出来。
“大哥。过不过？”
“过。换白莲旗。大张旗鼓。贴着主航道走。”
“他们会先打吗？”
“不会。我们还没到他们河段。这里还是两不管。他们若先打。就是把金国也扯进来。”
阮小七从后船跳过来。
“打起来正好。我上回打宋军水师。还是在梁山入伙前。手生了。拿他们练练。”
阮小二瞪他。
“先别动。今日不拼刀。拼眼神。”
“拼眼神？那我可厉害了。从小对眼瞪狼。狼都先跑。”
“那你一会儿站船头。瞪他们。”
船队调整队形。
白莲旗升到最高。
七艘宋军巡河船也发现了他们。
船速慢下来。
排成一线。
双方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对面船上人的脸。
宋军船头。
一个老校尉站在旗下。
旗上绣个“赵”字。
阮氏主船船头。
阮小七站在最前。
身后白莲旗上绣个“华”字。
两船相隔百步。
都没有放箭。
都没有喊话。
连桨声都停了。
只有河水拍打船舷。
阮小二低声说。
“他们不敢打。”
阮小七盯着对面。
“他们不是不敢。是不想。”
“你看出什么了？”
“你看那些水手的眼神。跟咱们当年在梁山的时候一样。”
“那是什么眼神？”
“累。烦。想家。不想替赵家死人。就等一个借口。今天回去能说。白莲军没开火。我们也省得打。这种兵。你给他一枝箭。他手都是软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
“等他们先让出航道。我们贴东岸走。不靠近。也不挑衅。”
船队继续向前。
宋军船阵没有动。
过了半刻。
那老校尉挥了挥手。
七艘巡河船缓缓让向两侧。
中间空出一条水道。
阮氏船队从中间穿过。
两船交错时。
阮小七忽然开口。
“喂。赵字旗下的大哥。问一句。”
宋军船上没人应。
“你们守这河。守了多少年？”
还是没人应。
“守得家里粮缸都见底了吧。我当年在梁山。也守过这水。后来守得心烦。不守了。你们要愿意。白莲旗还在北边。随时能来。”
宋军船头那老校尉终于开口。
“你少说两句。过了这段河。别再让我看见。”
“那明儿你巡河。我扛旗。咱再碰上。我还请你喝马奶酒。”
“谁喝你的酒。快走。”
“走了。赵家旗。多保重。”
阮小七转身回舱。
船队已经过了宋军水阵。
二百余艘船。
浩浩荡荡往南去。
阮小二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七艘宋船。
“他们回去。怎么报？”
“能怎么报。碰见白莲水师。对方船多。未敢妄动。隔河观其南下。这不就是真话。”
“上头不会怪？”
“怪。可怪下来。也罚不了全船人的饷。那种烂摊子。谁认真谁先死。他们比你精。”
“你当年在梁山。也是这么想？”
“我当年在梁山。比他们多一样。有火。后来火被招安浇灭了。现在是又点上了。”
“那他们呢？”
“他们连火星子都没了。就等一口热饭。一床厚被。谁能给。跟谁走。”
“这些人。南征时得用。”
“用。怎么用。我已经让童威去摸了。宋军水师里，跟咱们旧识的。少说二十个。等南下时。我挨个喊。先把人喊散了。再打。省箭省刀。”
“你这个人。打仗不靠桨。靠嘴。”
“靠嘴能赢。为什么靠刀。刀是给不听嘴的人留的。我先把嘴用足。刀再上。两头不耽误。”
阮小二拍拍他肩。
“行。黄河以后姓白了。你这张嘴也姓白。”
“大哥。这河有名字了。白莲军的水路。就从今天这条水道上趟开。”
“前头还有险滩。别高兴太早。小五。去测水。”
阮小五抓起竹篙。
走到船头。
把竹篙往水里一插。
“五尺。能走。”
“继续。所有船按旗令。单列跟上。别挤。别碰。天黑前到不了下个湾。就夜泊。灯火点起来。”
船队继续南行。
夕阳把河面染成铜色。
白莲旗一面接一面。
武松此时正在讲武堂外。
看学员练刀。
一个传令兵奔来。
“武统领。水师已经过了宋金边境。和宋军巡河船碰了面。未战。宋军让了水。”
武松点头。
“传令各营。水师已经上路。南征的日子更近了。从今晚起。训练加半个时辰。夜战练足。谁偷懒。谁先留下。”
“是。”
传令兵跑去。
武松转身。
朝南边看了一眼。
“黄河姓白了。下一步。襄阳。也得改个姓。”